古墟大战落幕,姜无命殒命的消息顺着修士往来的足迹,飞快传遍秘境里的各个角落。
往日众人争抢机缘的山头、山洞,此刻处处都在议论那场以凡伐仙的厮杀。
战场山谷里只剩凝固发黑的血迹和崩碎的残剑碎片。一名走南闯北的散修收拾完行囊准备离墟前,路过这片狼藉之地,脑中不断回放着数日前亲眼目睹的画面,如果没有他,或许那天我也会死吧!想到这,他取出记录玉牌随手勾勒起来。
画工粗糙,没有半点修饰。
玉牌投影里刻着一道单薄身影,浑身衣物被剑气撕碎,只剩一条灰色底裤,脊背斜扛着一柄普通的铁片,孤零零立在满目沟壑的废墟中央。
谁都没有料到,这随意涂画的影像,会在短短一日间席卷整片东域。
最先传阅在散修扎堆的临时歇脚屋,一圈修士围坐成团,指尖轮番拨动玉牌,交谈声此起彼伏。
“你们仔细瞧瞧,这就是一刀斩下姜无命头颅的那个超人?”
“我全程蹲在崖边观战,半分不假,从头到尾没见他动用半分灵力。当时被打得上蹿下跳,我以为他迟早完蛋就没接着看。后来听说一刀把大荒剑域少主给剁了。”
“那大荒剑域少主何等人物,一手御物剑影二十万道,同辈之中几乎找不到对手,最后竟栽在这人手里。”
有人盯着画像里那光溜溜的身影,肩膀微微发颤。
“各路御物天骄入墟寻宝,宝衣法器傍身,唯独这位身上看上去倒是狂野。他真的没灵力吗?凡人?”
“这话若是传到其他宗门,怕是没人肯信。”
细碎交谈声混杂着低低的笑声,跟着往返赶路的修士,一路扩散出古墟范围。越传越远,越传越邪乎。
周边城镇的客栈、中小型宗门的外围驻点,随处可见修士掏出玉牌互相传阅影像。
“早前还有传言说他是什么上古封印的谪仙,肉身天生万法不侵。”
“依我看哪有什么谪仙身份,就是身法招式厉害点的凡俗高手。”
“你确定?二十万剑影把肉身割得血肉模糊,这他都能撑得住,凡俗武林里有这号人物?”
“不过现在大荒剑域已经在全域放出追杀令,据说悬赏物资堆得跟小山一样高,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
各种说法四处滋生,越传越玄。
有部分年长的修士翻出宗门留存的残破古籍,对着画像提起早已尘封的上古凡道杀伐纪元,说起古籍里记载蝼蚁亦可弑仙的旧事。
流言一路向上,传入各大顶尖圣地议事大殿。
天莲圣地值守弟子捧着传讯玉牌,安静立在殿中反复端详那幅画像,满堂长老无人出声打断;万机阁探子连夜汇总所有战场线索,将这道灰裤扛刀的狂野身影归入特级密档,层层递给阁中高层。
最初看热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只剩无声的寒意萦绕各座大殿。
掌权人看得通透,没有灵根、仅凭血肉之躯硬扛天骄法则,反手完成枭首,这是一条新生的路。
世间流转的画像版本无数,有精工复刻的,有潦草临摹的,可灰底裤、背扛刃牙的核心模样从未改变。
诸多影像四散飘零,其中一份加密传讯的玉牌,避开各方宗门探查,悄无声息地送入极西之地的血月圣教。
幽深漆黑的主殿内,魔气缓缓流转,四下寂静落针可闻。
血月圣教现任副教主凌苍静立殿中,指尖轻轻托住那块传送而来的玉牌,画像虚影平铺在玉面之上。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画面里狼狈单薄的身影上。
大殿无风,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隐隐泛白。
许久,他看着大殿里一幅女子画像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都这样了,居然还能翻身。”
“婉晴,不得不说你的眼光还不错。”
“不过……这回我不会再给他生路了。”
“哈哈!”
他指尖微微发力,玉牌应声碎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魔气中。
两百年前被踢出教、受尽折磨熬成双圣;两百年后被废修为,竟还能凡躯斩仙。
夜辰,你只是投胎投错了,你的出身本就决定了你的上限。凡躯逆伐,终是徒劳。
这回的恩怨也该了结了,等彻底融合完你身上的这股力量,我会送你下去陪她。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