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那道“燕系旧归底模”露出的一瞬，祁问尺手上尺势已经起了。
最顺的办法似乎只剩一个。
斩签。
只要腹下这道归骨签断了，第四阶这一口最会写左钥去向的旧物便先废一半。顾载山在上头也狠狠吼出了声：
“断它！”
可燕沉舟偏在这时往前一步，压住了祁问尺的手。
“别斩。”
祁问尺当场皱眉：
“再不斩，它回模就更难拆。”
“斩了，我们只知道它有燕模，不知道它怎么改。”
这一句，让祁问尺硬生生把尺又压住半寸。
道理很残忍，但对。
斩签当然痛快。
可一旦真把黑犬腹签当场斩断，第四阶这条命可能是保住了，后头整条“燕系旧归底模到底怎么把左钥往归主那边套”的更深线却也断了。他们会知道这里有坑，却未必知道这坑接下去打算怎样往更深借骨井里连。
而山外这一程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再满足于只过眼前一口。
他们得把模子也掀出来。
温九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一变。
“你想反写。”
“对。”
若归骨黑犬腹下这道签槽本来就是拿来给旧归骨签出入、写字、套模的，那此刻它自己因“已还其一”起疑、翻腹校签，又被祁问尺一尺逼得露底，正是签槽最开、旧模最松的一刻。
这时候斩，废的是当下一只犬。
可若能趁势把那半角“燕照已还其一”的旧还声牌狠狠塞进它自己的腹签槽里，反而有可能把“这条燕系旧归模子并不完整、且已还过其一”的旧账直接钉回它最会写字的根里。
候七最先看清这一步的狠。
“你要让它以后每次想顺燕模写左钥，都先被‘已还其一’这句拦一刀。”
燕沉舟没回，只盯着那道因黑犬翻腹而敞开的细槽。
槽不大。
只比那半角旧还声牌略宽一线。
像天生就是给这种“半片、残角、旧账未尽”的东西留的。
黑犬显然也意识到不妙了。
它腹下归骨签一顿之后，整具身子已开始想收腹回贴。背上那排白骨听片也齐齐发颤，像终于明白这群活人不只是来躲路，而是想反过来改它的模。
“没时间了。”温九珠喝道。
祁问尺不再争，短尺一翻，狠狠压住黑犬右背第七听片和腹边骨缝的中间那一线，不求断，只求把它这一收腹动作卡住半息。
顾载山在上头见状，索性狠狠把白台中缝又压深了一寸。
这一寸压下去，借骨井入口整个都像往下沉了半线，给燕沉舟右脚当前立着的第四阶多送出一点极险极短的前探空间。
燕沉舟顺势往前。
这一步极难看，也极不稳。
左手仍背离，腰先送，肩后跟，右腿几乎整条都绞着力。可也正是这种不顺眼的骨序，让归骨黑犬一时没法从他动作里狠狠再听准左钥真味。
他右手里的半角旧还声牌因此第一次不再是诱、是骗、是拦。
而是成了钉。
当牌角送到黑犬腹下那道细槽前时，槽里那股燕系旧归底模的冷意几乎是迎面扑来。不是风，倒像一只太熟的旧手，正本能地想把“燕”这条路再套回任何一块和左钥相关的骨上。
若是先前，燕沉舟未必顶得住。
可现在他手里拿着的偏偏是“已还其一”。
这不是一条完整旧归路。
恰恰是一条已经被截过、还过、断掉一角、不肯再照原模走到底的路。
牌角一进槽，那股原本死想把“燕”写顺的旧模冷意，当场像被针扎了一下。
下一瞬，燕沉舟狠狠把牌角往里一按。
不是全塞。
而是让牌上“已还其一”最值命的那一段断边，正卡在签槽中段最紧的牙口上。
“进了！”顾载山在上头吼。
可危险才刚到。
黑犬整具身子猛地一抽，显然本能地要把这个不属于它腹签系统的外物狠狠绞碎、吐出。背上听片几乎一齐乱颤，第七片主听更是狠狠发白，像想最后狠狠锁死左钥味，好让腹模在被异物卡住前先写完这一口账。
温九珠珠线立刻改护为勒。
她不再护燕沉舟，而是一线死死勒向黑犬左前腿与腹底交接处那道最容易发力回卷的骨缝，让它这一绞先少半分力。
祁问尺则当场变招。
他原本卡听片的尺不再死压，而是顺着黑犬这一抽腹、乱听背的动作，反向一送，狠狠把第七听片与腹签槽之间那道极细的“听写连骨”敲得发出一声脆裂。
不是断。
却明显松了。
候七在上头听见这一声，眼里都起了点狠意。
“好。”
“听和写开始不同步了。”
这才是最值命的变化。
若只塞牌，黑犬还能靠听背继续狠狠把左钥味锁死；若只敲听写连骨，它还能靠旧模再写一层。可现在两者叠在一起，归骨黑犬最得意的“听见什么，腹签就照什么写”的那套旧法，第一次真正被人从中间狠狠拧出了一丝不同步。
黑犬这一绞没能把牌角吐出来，反而因听写连骨一松，腹下整道签槽像被卡住了旧齿，写也写不顺，收也收不全。
更关键的是，那半角旧还声牌塞进去后，原本签身里露出的那层燕系旧归底模，竟不再那么稳地贴着槽底，而是被“已还其一”那句旧账狠狠往上顶出半线。
顶出来的不是更多“燕”字。
而是一小截更深的模底残纹。
那残纹很细，却足够让众人辨出两个极冷的字：
“子承。”
顾载山看清后，整个人都炸了。
“他娘的，果然还想往儿子头上扣！”
这一下，很多先前只靠归主账上“子不代还”那句推出来的判断，被直接狠狠钉实了。
黑犬腹下这条燕系旧归底模，不只是“燕系”这么简单，它更深那层，原来本就带着“子承”。
只要让它把“燕”这一笔写顺，后头很可能顺理成章就会把燕照当年护左钥没还尽、没改完的那一整套骨序旧账，往“子承父尾、子承父骨先”的方向写。
而燕沉舟这一下没有直接斩签，反而把旧还声牌塞进签槽的价值，也到此彻底显了出来。
因为只有这样，才把签身里本来藏着不露的“子承”底纹一并顶到了明处。斩，只能废这一条黑犬；反写，才能让他们真正看见借骨井底下这条更狠的旧模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抓左钥，而是准备顺着燕照那笔旧护钥路，把儿子也一并套进承账承骨的后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