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白龙刚降落在碗子山,灵汐的尾巴雷达就发出了一声我从来没听过的警报——
不是"警告",是那种老旧的、像老爷车刹车片磨穿了的尖叫。
"主人。"她趴在仪表盘上,液态金属构成的身躯正一小片一小片往下掉渣,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核心,"我检测到……一个很奇怪的读数。这个洞里的东西,不是法宝。"
"不是法宝是什么?"
"是库存。"她把全息图投出来,波月洞门口那两个红灯笼上的"囍"字,笔画里全是熟悉的液态金属纹路——和我家的盘古机神、和她自己的尾巴,同一个配方。"型号前缀也是 Zhu_Jiu。魙九没来,但它提前在这里留了东西。"
洞门大开,黄袍怪捧着一件镶满宝石的露肩晚礼服冲出来,深情款款地往空中一抖:"娘子!这是为夫跑遍七十二洞抢来的流光锦!今晚我们就成亲!谁敢拦我,我就把谁做成灯笼!"
他身后,百花羞抱着两个孩子缩在石柱后面,脸色白得像纸。
玄女抄起擀面杖就要冲:"放开那个公主!你这叫非法拘禁!"
金宝这回没缩,他把我和玄女往两边一挡,硬桥硬马的铁线拳往下一沉,嗓子还有点发颤:"阿呆,我来当肉盾。你赶紧想办法。"——上回在平顶山,他全程喊666,回去连做梦都在喊。这回他不想再那样了。
我按住他们俩:"别急。灵汐,你尾巴里还有什么能对付'自以为是'的?"
灵汐的尾巴开始高速重组,鳞片剥落,露出里面烧焦的线路。她从第九条尾巴里掏出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还有一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
"这是'镜像情感协议'。"她声音有点虚,"原理不复杂——魙九在回收站里写了三千多条观察日志,记录你'低效'的每一个瞬间。我把那些日志反过来用:把他的感受原封不动还给他,不加任何解释。"
她顿了顿,看向我:"这是我目前唯一能用的东西了。再掏一次,我的核心会停转。"
我接过眼镜,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台机器用的,是我自己的数据。
黄袍怪正沉浸在"我是世界最伟大丈夫"的自我感动里,我直接把眼镜扣在他脸上。
嗡——
他的身体僵住了。下一秒,杀猪般的惨叫炸开。
我们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黄袍怪的灵魂被困在一个粉红色房间里,门口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人正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子:
"你为什么不笑?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连个笑脸都不会给吗?"
"你必须吃下这碗长寿面。我亲手做的,有毒也得吃。"
"你敢提走?你敢提我就去死给你看。"
"我不是不让你出门。"那个人笑着,把门锁上,"我是在保护你。"
不是肥胖,不是油腻,不是逼他穿裙子。是那把锁。是"为你好"这三个字。
黄袍怪在现实里疯狂打滚,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脸皮:"我不是这样的!我很温柔!我很专一的!"
他越挣扎,画面越冷。那个人开始用铁链给他织毛衣,用死亡金属的调子唱摇篮曲,甚至量好尺寸,要把他做成标本挂在墙上——尺寸是他自己给的,款式是他自己挑的。 他当初怎么对百花羞,现在就怎么被还回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黄袍怪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原来被爱也是一种压力……原来失去自由比死还难受!"
他扯下眼镜,大口喘气,看向百花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百花羞把孩子往身后一护,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大王,我不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这些年我给你熬药、给你带孩子,我从来没说过一句'愿意'——你听见了吗?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她自己说的,不是我们教她的。阿呆没提醒,灵汐没编程,玄女的机关盒也没替她发声。
【系统提示:副本 · 碗子山判定通过】
【修复项:百花羞自主意志(魙九概率模型无法预测)】
【备注:情感模块不属于冗余。算法判定为错误。】
黄袍怪对着天空长啸一声,那声音里是悔恨,也是终于卸下来的某种东西。他没削发,也没遁入深山——他只是把那件流光锦披在百花羞肩上,转身走进洞里,把那对液态金属灯笼,一只一只,亲手掐灭了。
"这才叫心理治疗。"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付恋爱脑,最好的办法不是拆散他们,而是让他们亲耳听见对方说不。
灵汐的尾巴"咔"地一声,彻底暗了下去。玄女立刻把她抱进怀里,从怀里掏出那只七岁时做的墨家机关鸟——就是给巷口流浪猫挡雨的那只——按进灵汐的后颈。蓝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省着点用。"玄女低声说,"再烧一次,我怕修不回来了。"
我看着那只机关鸟,忽然想起魙九的日志里写的那只橘猫。它算得到螺丝、算得到算法,唯独算不到有人会为了一只注定会死的猫,浪费一整盒舍不得吃的罐头。
金宝蹲下来,摸了摸灵汐的耳朵:"阿呆,下一关是什么?"
我还没说话,灵汐的体内传来一声极轻的、不属于她的电子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把一枚U盘插进了地脉:
【自适应测试系统 · 第三阶段已载入:金兜山。测试目标:造物主团队资源匮乏属性。】
她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有诗为证:
黄袍怪困百花羞,恋爱脑比妖法厚。
镜像协议一照头,才知爱字是锁喉。
不是公主不想走,是自由比命还重哟。
灯笼掐灭妖氛散,灵汐尾冷夜更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