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柄飞剑并肩而行，在落日余晖中划破天际。
碎星城。
城墙高逾三十丈，青黑巨石垒砌，墙面上镌刻着繁复的防御灵纹，灵力如水银般在纹路间流动。城门洞开，行人如织，筑基修士在这里不过是寻常人物，偶有金丹遁光从城楼上方掠过，气息沉凝如渊。
沐清璃站在城门前，仰头望着高耸的城楼。她见过灵剑峰和落仙谷的破败，见过岱墟的仙境，却许久不曾见过这等人间烟火与修真威压交织的巨城。
小白在林洛怀中缩了缩，对城中的金丹威压有些不适。林洛抚了抚它的脑袋，把它收入灵兽袋，迈步向城中走去。
城主府位于碎星城中央。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门旁八名守卫甲胄鲜明，皆是筑基后期。
林洛报上姓名。守卫首领见他金丹初期的修为，神色顿时恭敬：“前辈稍候，晚辈这就通传。”
不多时，一名管事快步迎出：“林前辈！城主已在厅中等候。”
厅中陈设简雅。
谢长风坐在主位上，身着青色长袍，三缕长须垂于胸前，金丹中期的威严内敛不张，像一柄入鞘的古剑。
“林师弟。”他起身相迎，眼中满是感慨，“多年不见，师弟竟已结丹。恭喜恭喜！”
“谢师兄竟还记得我。”林洛拱手。
两人同属玄青宗门下，自然以师兄弟相称。
“林师弟天纵奇才，当年拍卖会上出手何等阔绰，后来又凭筑基中期从炽渊秘境全身而退。想记不住都难啊，哈哈哈！”
林洛侧首：“这位是沐清璃，我师姐，灵剑峰前掌门。”
沐清璃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没有多言，举止间透着剑修特有的利落。
谢长风略一打量，便看出她也是金丹初期，根基扎实，气息凝练。他心中暗赞：林洛当年离开时不过筑基中期，如今不仅自己结丹，还带了一位金丹道侣回来。
“坐。”谢长风挥手令侍女上茶，“林师弟此番回来，可是要去碎星山历练？”
“历练是顺道，金丹初成，需实战稳固。”林洛入座，随即起身，郑重一揖，“我这次来，主要是谢谢师兄的。当年碎星拍卖会，若非师兄仗义出手，我未必能全身而退，这份情谊，林洛一直记着。”
“师弟言重了。”谢长风摆了摆手，“当年拍卖会上的所为，乃谢某职责所在。”
“说起来，是谢某要感谢师弟才对。”
谢长风放下茶杯，起身向林洛郑重一揖。
林洛一怔：“师兄这是何意？”
“师弟于谢某有恩。当年炽渊秘境中，若非师弟出手相救，清棠和明月怕是回不来了。那两个孩子带出来的宝物，还助谢某从金丹初期突破至中期。这两份恩情，谢某一直记着。”
林洛微笑着摇摇头：“当日之事，一则既知二位姑娘是师兄爱徒，自当出手；二则清棠与明月聪慧机敏，即便我不出手，她们也定能应付。”
“无论如何，师弟对她们有救命之恩，对我有成全之义。”谢长风正色道，“师弟不必过谦。”
他重新坐下：“师弟既决定去碎星山，谢某不多劝。若有所需，尽管吩咐，城主府的传送阵随时可用。”
他拍了拍手。不多时，两名女子走进厅中。
沈清棠一袭淡青长裙，眉目沉静。见了林洛，她一怔，随即上前行礼：“林师叔。”
宋明月则不同，一进门便东张西望，看到林洛时眼睛一亮，行礼后忍不住小声道：“你、你结丹啦？”
沈清棠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宋明月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去，又瞅了瞅林洛身旁神情清冷的沐清璃，目光复杂。
林洛看着这两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姑娘。当年在炽渊秘境中，她们刚入筑基后期；如今气息沉凝，已至圆满，距结丹只差一步。
“清棠，明月。”谢长风道，“你们林师叔要去碎星山历练，你们去备一桌上好的灵食灵酒，为师叔接风。”
“不必。”林洛摆手，“我自备了。今日来，一是拜会师兄，二是……”
他顿了顿，取出几只玉瓶，放在案几上。
“这是我结丹时剩下的辅助丹药，如今派不上用场，便赠予清棠和明月，权当师叔的一点心意。”
玉瓶之中有两枚结金丹。
谢长风一怔，神识扫过玉瓶，顿时脸色都变了。
辅助结丹的丹药，在临海大陆都有价无市，更别说碎星大陆。便是他，也拿不出多少给两个徒弟。林洛一出手便是几瓶，其中竟还有两枚自己都拿不出来的结金丹，还说是“一点心意”！
“林师弟，这太……”
谢长风连声音都微微发颤，能让一位金丹中期修士近乎失态，足见这些丹药何等珍贵。
“我亲手炼的。”林洛打断他，“材料不缺，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不算虚言，岱墟确实不缺材料。当然，这一点他没必要跟谢长风说了。
谢长风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看向两个徒弟：“还不谢过师叔？”
林洛拿出这些东西，不只是还人情了，还有交好之意。
沈清棠先回神，深深一揖：“谢师叔厚赐。”她声音平稳，袖中的手指却在轻颤。
宋明月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给我的？师叔，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林洛语气平淡，“你根基扎实，心性不差，筑基后期圆满时服用，把握不小。”
宋明月还想推辞，被沈清棠拉了一下袖子，终是低下头，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谢师叔。”
林洛点头，心中颇感宽慰。欠下的人情，记了几十年，今日总算又销了一笔，顺带着交好谢长风，玄青宗内斗，对自己那位不苟言笑的师傅苏寒烟也会有所助益。
沐清璃站在一旁看着。他目光清正，没有半分施恩图报的意思。这让她想起岱墟那些年，他对每个病人一视同仁，不论贵贱，不计酬劳。
出了城主府，两人径直走向城西的万通驿行。
院中堆满待送的货箱，驿役们忙着搬运分拣。一个年轻管事迎上来，见了金丹威压，连忙躬身：“两位前辈，可是要寄送物件？”
“借传送阵。”林洛道，“去玄青城。”
“跨大陆传送？”管事点头，“有的。只是开启一次耗费巨大，须提前报备。下一期开启，在一月之后。”
“不急，一月之后，我们再来。”
管事应了，取出玉简登记。林洛随口问道：“林管事可在？”
年轻管事脚步一顿：“前辈说的是……林疏影林前辈？”
“是。”
“林管事五年前进阶金丹后便调到星罗城去了。如今这碎星城的驿行，由赵管事主事。”
林洛心中甚是宽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当年与这位干练的林管事打过多次交道，算有几分交情。没想到自上次一别，她也进阶金丹，还调走了。
物是人非，不过是好事。
“当年我给你寄送物品，有几次就是这位林管事经手的。”林洛向沐清璃解释。
沐清璃静立在他身侧，忆起那柄寄来的“金虹”，心底一股暖流悄然淌过。她没说话，脚步却向他挪近了半分。
故人星散，各在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