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陆尘出了矿务司，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处宅院前停下。院墙比周围的房子高出一截，青砖砌得整齐，墙头覆着黛瓦，檐角微微翘起。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能看出“石府”二字。门扇是厚实的黑漆木门，铜环锃亮，显然日日有人擦拭。
石城主推开门，侧身让陆尘先进。
院子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青石铺地，缝里长着几丛细草。正中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一张石桌，几只石凳。正屋三间，东西各有厢房，回廊连着前后院，廊柱上的红漆虽然旧了，但刷得干净。
石城主没往正屋走，而是带着陆尘穿过回廊，绕到后院。后院比前院安静，只有一间卧房、一间书房和一间杂物间。石城主走进卧房，在靠里的一面墙前停下，伸手在墙上那块不起眼的砖头上按了一下。砖头陷进去，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窄窄的石阶，向下延伸。
“这是我的先祖留下的密室，就在卧房底下，传了十代人。万一夜里出事，翻身就能下来。”
他先走下去，陆尘跟在后面。
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整块青石凿的壁，摸上去冰凉。走了十几级，底下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面石壁，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石城主用火石点亮灯，昏黄的光在石壁上晃了晃。
他从石桌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旧木盒。盒子不大，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头。
他捧着木盒，在石桌前坐下，示意陆尘坐对面。
“上仙，这东西，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垫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布上放着一枚灰白色的珠子，拇指大小，表面有极细的纹路。
“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三百多年前，有一位从九鼎丹宗来的修士，被人追杀，逃到我们黑石城。伤得很重，我们先祖把他救回来，在家里养了好多天。”
陆尘听到“九鼎丹宗”四个字，心中一动——玄诚道祖说过，他师弟当年往西逃逸，方位倒是对得上。
石城主没有察觉他的神色，继续说道：“那位修士伤好了些之后，说怕连累我们，要走了。走之前，他留了一颗珠子在这儿。他说我们这边靠近魔庭，迟早要受影响，便把一缕魂魄分在珠子里。带在身上，方圆一米之内，气息可以收敛，不被妖族魔族探到。万一真的遇到危难，滴入自己的精血，就能把珠子里的魂魄唤醒，保一家人平安。”
他看着陆尘。
“这些年来，黑石城一直有神兵阁和大靖王朝庇护，魔庭的人不敢进城杀人，城里也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魔庭的人，就这么忌惮神兵阁和大靖王朝？”陆尘忍不住问道。
石城主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他放下茶碗，声音低了些，“听说一百多年前，焚心魔庭的魔王曾也打过黑石山脉的主意。结果神兵阁出兵，把焚心魔庭打得元气大伤。后来听说裂渊魔庭和幽蚀魔庭出面调停，答应了些条件，这事才算平息。再后来，焚心魔庭就换了魔王，老魔王的后代也流离失所，再没消息了。”
“这珠子也没拿出来用，一直保存至今。传了十代人，目前传到我手上了。”
他把木盒往陆尘面前推了推。
“上仙要去山那边探矿，是为我们黑石城做事。这珠子先借给你用，用完了还我，我还要传给后人。”
陆尘伸手接过珠子。
入手微凉，拇指大小，灰白色，表面有极细的纹路。他用神识扫了一下，什么都扫不到，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握住珠子的那一瞬间，周围忽然安静了——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所有动静都像被隔在了外面，整个人被一层透明的薄膜裹住。这种感觉他经历过一次，是服用敛息丹的时候，但这颗珠子的效果明显更强。
他把珠子系在腰间，对石城主点了点头。
“多谢城主，我用完就还你。”
第二天一早，陆尘带着珠子御剑飞入黑石山脉深处。
他一边飞行，一边用神识探查，不时从储物袋里取出厚实的纸和炭笔，在纸上绘制地形。每到一个矿点，他就落下去，掰下几块岩石确认。石英岩的断口平整，贝壳状裂纹从中心荡开，油脂光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反光。他在纸上标注位置、走向、岩层厚度和估算储量。
飞过几处山谷，神识探测到岩壁深处有沉浊的气息，像是魔庭的魔修。他压低剑光，贴着山壁掠过，在纸上标记：魔修出没区，避开。
将近两个时辰后，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注解。石英岩矿点八处，疑似魔族据点六处。整座黑石山脉的地形图，在他手里成型了。
日头偏西，他落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坐下。调息片刻后，他从腰间取下珠子，放在掌心端详。
“滴入精血……唤醒魂魄……”
他盯着珠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注入灵力呢？
指尖聚起一丝灵力，轻轻点在珠子表面。
珠子骤然亮了，整颗珠子从内部涌出一层暗金色的光。
光芒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在他面前凝聚，老人模样，身形极淡，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老人神魂看着他，开口：“你是谁？为何唤我出来？”
陆尘怔了一瞬，随即拱手：“弟子陆尘，火云宗弟子。此番进山，是为黑石城探矿。石城主怕我遇上魔族，把这枚珠子借给我防身。他说平时带在身上可以隐藏气息，危难之际滴入精血可以唤醒珠子里面的魂魄。方才我注入灵力，只是想试试这个珠子有何玄机，没想到会惊动前辈。”
老人神魂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
“石家后人……把珠子借给了你？”
“是。黑石城黑晶石越采越少，百姓生活难以为继。我教他们烧了玻璃，以后可以靠这个为生。但石英岩矿点在山里，地形复杂，魔族据点都得提前探明。我跟石城主说，我进山探一次，把地形绘制成图。他怕我遇上魔族，把这颗珠子借给我防身。”
老人神魂听完，沉默了很久。
“原来如此……修士的灵力和凡人的精血，都能唤醒老夫。”
他又打量了陆尘一会儿。
“老夫观你气息，修为虽然尚浅，但心地不坏。老夫信石家看人的眼光。老夫手上有门功法，叫九鼎敛息诀，练好之后可掩盖自身气息，不被妖族魔族探到。效果跟这颗珠子相似，你回去后把珠子还给石家。老夫当年答应过他们先祖，要保他们家族后代平安。这个承诺，还没完。”
老人抬起手，虚空中浮现出一道灵力路线图。
“老夫现在传给你。”
一道信息灌入陆尘的神识。完整的功法路线、灵力运行轨迹、封印气息的原理，全部刻进了他的意识里。陆尘按照路线运转灵力，九鼎敛息诀在他体内铺开，气息被压入经脉深处，封得严严实实。
老人神魂看着他，缓慢说道：“好了，你已经习得此功法了。”
说完，人影从边缘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
“请问前辈贵姓？”
“老夫是谁？“神魂笑了笑，说道：”这……不重要。”声音落下，神魂彻底消散。
陆尘本想问出那个问题，问他是否认识玄诚道祖，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有很多时候，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保守秘密更为安全。
珠子表面的暗金色光芒褪去，恢复成灰白色。
陆尘收好珠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召唤出面板。
[姓名：陆尘]
[境界：筑基期1层]
[已收录核心碎片：地阶木属性·木鳞亲和；天阶木属性·噬生咒毒；天阶火属性·血炎爆；天阶火属性·火焰风步；火属性·火焰护盾；天阶火属性·火焰传送；火属性·火性亲和；天阶水属性·玄冥水行盾；水属性·化形术]
[未使用辐射能量：0R]
[已修技能：赤霄火云掌（入门）；万物融合（无法升级）；九鼎敛息诀（入门）]
陆尘看了看九鼎敛息诀的技能介绍。
[九鼎敛息诀（入门）：催动灵力后，周身气息尽数收敛。一刻钟内，同阶修士神识探查无法感知宿主灵气波动。]
“无法感知宿主灵气波动……”
陆尘心中一动。
“那以后用火焰传送到敌人身后，对方也探查不到。打同阶修士，胜算更大了。”
他满意地关闭面板，召唤御剑，往矿务司飞去。
【东域·火云宗·后山】
半夜。火云宗后山，一间不起眼的石屋内，油灯只点了半盏，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石桌周围两尺见方的地方。
“陆尘那小子，还没回来？”石桌后坐着的人影隐在暗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紧的沉。
李叔站在桌前，微微躬着身，答道：“回禀峰主，还没有。黑晶石难找，等他回来，灵根怕也污染了，宗门大比怕是难以出彩。”
“很好。”
李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属下还给柳青云派了个金鳞妖朝附近的任务，王长青派了个去土仞妖朝附近的任务，风险都高。火云鸿的大弟子曾烨和二弟子罗洛，这次也接了个北域任务。”
“王诚有没有怀疑？”
“王诚下山办事，八月才回来。寻常任务的分配，都交给小钟代劳了。”
暗处的人影沉默了一息，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石子入水。
“你办事，我最放心。”
李叔低下头，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他张了张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当年若不是您出手相救，属下怕早已不在了。”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油灯的火焰晃了晃，在石壁上投下两人拉长的影子。
“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