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叶蓁蓁推开教室后门时,天光已透进走廊,照在她肩头的书包带上。她没回头,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放下背包,拉开拉链取出课本和笔记本。纸页翻到昨日写下的最后一句:“他选择了我。”笔迹清晰,墨色未晕。
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是消息提示音。她没看,合上手机塞进裙兜。窗外小径上已有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有人拎着早餐,有人戴着耳机快步前行。一切如常。
裴砚之是在七点零五分走进图书馆西侧自习区的。他穿了件深灰夹克,袖口微微卷起,手里拿着一台平板。叶蓁蓁听见脚步声便抬起了头。他走到她对面坐下,将平板推过来,屏幕亮着,是一张资金流向图。
“这条线,”他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从境外空壳公司转入本地情报中介,再通过匿名账户支付给社交平台水军管理人。付款时间集中在我们每次出现后的十二小时内。”
叶蓁蓁看着那条红线延伸的方向,末端标注着一个公司名称:**恒远咨询**。她认得这个名号——上周查校园监控权限名单时,曾在备案文件里见过。
“这家公司注册地在自贸区,法人代表是空头,实际控股方追溯三级,最终指向顾氏集团旗下的地产子公司。”裴砚之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楚,“他们不只是在造舆论,还在收集我们的行动轨迹。”
叶蓁蓁的手指轻轻抚过笔记本边缘。昨夜那场风波还挂在热搜边缘,评论区依旧吵闹,但她现在知道,那些所谓的“路人爆料”、“偶遇实拍”,背后都有统一调度的节奏。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她问。
“从第一次有人提前泄露我接送你的路线。”他说,“那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粉丝不会精准掌握行车时间和停车位置,除非有人花钱买信息。我让团队反向追踪了三个月,才挖出这条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不想让你卷进来。但我更不想被人牵着走。”
叶蓁蓁沉默片刻,低声说:“顾寒洲……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止是为了搅乱局面。”裴砚之眼神沉下来,“他想逼我退让,或者激你暴露更多反应。他盯的不是绯闻热度,是你。”
她心头一紧,没说话。玉佩贴着胸口,温凉如常,铜镜没有异动。这一次,不是系统提醒,而是现实一步步推到了眼前。
“你有证据吗?”她问。
“目前只有资金链和部分IP关联记录。”他摇头,“还不足以公开指控。但他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只停在这一步。我会继续追,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叶蓁蓁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她忽然明白他为何拒绝炒作——那不仅是守护他们的关系,更是切断敌人利用舆论施压的通道。他早就察觉了暗流,只是没说。
“你要小心。”她说,声音很轻,却认真,“顾寒洲不是普通人,他在商界有根基,也有手段。”
裴砚之看着她,嘴角微扬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确认。“我知道。所以我不会给他设局的机会。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主动的一方。”
两人没再说话。窗外阳光渐强,洒在桌角,映出笔记本上刚写下的一行字:“暂不反击,保留证据,观察动向。”
十点二十三分,裴砚之起身离开。他没走正门,而是穿过阅览区侧廊,搭电梯上了八楼。那里正在举办一场文化产业论坛,嘉宾名单里有顾寒洲的名字。
会场茶歇区人不多。裴砚之站在角落拿了杯黑咖啡,目视前方。顾寒洲正与一位学者交谈,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反射着顶灯光芒。他说话时手势克制,笑容标准,像个真正的儒商。
裴砚之走近,在对方转身端茶的瞬间,停下脚步。
“我知道是你。”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对方听清。
顾寒洲的动作顿了一下,茶勺碰在杯沿发出轻微一声响。他缓缓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掠过一丝审视,随即恢复平静。
“裴先生?”他语气自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裴砚之没回应,也没多看一眼。他转身走了出去,步伐稳定,背影挺直。
顾寒洲站在原地,端着杯子,直到身旁有人打招呼才重新开口应酬。他的笑容没变,手指却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极短,像是某种信号。
下午三点四十六分,叶蓁蓁合上笔记本,抬头望向窗外。暮色渐沉,校园小径上的路灯次第亮起。她坐在图书馆角落,位置没动,视线落在那条通往东门的小路上。
车灯划破昏暗。一辆黑色轿车驶离市区主干道,拐上高架。裴砚之握着方向盘,手机静音放在副驾,屏幕朝下。他目视前方,眼神冷静,车速平稳。
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