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楼道里的风正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角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纸页翻动，露出底下一行新写的字：“我不再躲了。”她没开灯，手指在墙上摸索着开关，啪的一声，暖黄的光落下来，照见她刚脱下的鞋整齐摆在门口，裙摆还带着夜露的微潮。
手机在书包里震动了一下。她取出来，屏幕亮起，是林浅转发的一条娱乐号推文截图。标题写着：“顶流裴砚之新恋情曝光？疑似女友为云大学生！”配图模糊，只能辨认出两个身影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一高一矮，肩线几乎相触。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指尖滑动，点开原帖。评论区已经炸开，有人扒学校制服细节，有人比对路灯位置，甚至有账号放出“知情者”语音，声称亲眼看见裴砚之送女生回宿舍楼下。热度迅速攀升，话题虽未登榜，但转发量正以分钟为单位翻倍增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来电，号码陌生，归属地显示本地。她接通，对面传来周锐的声音，语速平稳却压着低：“叶同学，我是裴砚之的经纪人。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她走到窗边，拉上窗帘，轻声说：“我在。”
“高层开会了。”周锐顿了顿，“公司要求立刻启动情侣CP营销计划，拿你做话题引爆点，配合他新专辑宣传周期。他们想炒‘校园初恋’‘顶流下凡’这套概念，已经有三档综艺临时调整排期，准备邀请你们合体露面。”
叶蓁蓁没出声。窗外楼下，几个女生抱着书走过，笑声清脆，谁也没抬头看这扇亮灯的窗。
“裴砚之拒绝了。”周锐继续说，“他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炒作，尤其不能把你牵扯进来。他已经明确表态，可以撤资源，但不会配合拍摄、不会接受采访、不会发互动内容。”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在整理文件。“上面震怒，当场取消他接下来三档综艺的录制资格，原本定好的品牌代言也暂停审核流程。公关组已经在写危机预案，说他‘情绪化决策’‘无视团队利益’。”
叶蓁蓁握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她想起昨夜他站在长椅前说的话——“我想陪着你”。不是“保护”，不是“安排”，是“陪着”。那种平静的坚定，像风吹不散的影子，落在她心上。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不想让你担心。”周锐语气缓了些，“但我得让你知道真实情况。这不是普通施压，是动真格的。他的事业线正在被一条条抽走。”
“我明白。”她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我会好好上课，正常生活。别告诉他我哭了。”
她挂了电话，没哭。只是站了很久，直到楼下的人声淡去，才转身走向教学楼天台。清晨的风比夜里更凉，吹得裙角贴在腿上。她靠在栏杆边，望着远处城市另一端那栋亮着灯的传媒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日光，刺得人眼疼。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昨天傍晚拍的，他低头替她拂去肩头花瓣，侧脸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她没发朋友圈，也没设成壁纸，只存在这里，偶尔看看。
她点开对话框，输入一句话：“你傻吗？值得吗？”删掉，重新打：“我很好，别担心。”发送。
录音棚里很安静。裴砚之坐在控制台前，耳机挂在脖子上，面前的显示屏还停留在昨日录到一半的副歌段落。门被推开，周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都退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两档季播综艺，一档直播带货，还有那个运动品牌的年度合作。解约函下午会正式送达。”
裴砚之没抬头。他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叶蓁蓁的消息：“我很好，别担心。”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拇指，在输入框里敲下：“昨晚的月色很亮。”发送。
周锐站在旁边，看着他起身，摘下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动作没有迟疑。灯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下颌线绷得很直。
“你不后悔？”周锐问。
裴砚之停下，手搭在门把手上。“如果让她变成话题工具，才是真的输了。”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旷，脚步声被地毯吸走。他穿过办公区，经过几间亮灯的会议室，里面传来讨论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语气不善。他没停，径直走向电梯。
楼下停车场，夜风卷着落叶打转。他掏出车钥匙，解锁，坐进驾驶座。车内安静，仪表盘亮起蓝光。他没发动车，只是坐着，望向前方漆黑的出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到她的回复还在那里：“我很好，别担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沉静如初。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凌晨的车流。
天边开始泛白，第一缕阳光爬上教学楼顶。叶蓁蓁站在教室窗前，看着外面陆续走进校园的学生。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翻开课本，笔尖落在笔记纸上，写下今天的日期：五月二十三日。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选择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