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没,宿舍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叶蓁蓁合上笔记本,将笔放进抽屉,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房门。走廊的暖光斜斜照进来,她抬脚迈出房间,顺手带上门锁。
楼下大厅空荡,值班阿姨正在低头看手机,头也没抬。她穿过中庭,推开玻璃门走出去。晚风比傍晚更凉了些,吹在脸上带着秋末的干涩。她拉了拉裙摆,沿着湖边小路往教学区方向走。图书馆还亮着灯,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线。
裴砚之站在旧楼拐角处等她。他没穿外套,只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一直落在她走来的方向。见她走近,他迎上前半步,声音低:“这么晚出来?”
“睡不着。”她说,“刚写完笔记,想走一走。”
他点头,没多问,转身与她并肩而行。两人沿着湖岸缓步前行,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声响。路灯间隔较远,一段路亮,一段路暗。他们走过一处灯下,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今天白天的事,查到了一点。”他说。
“顾寒洲的人?”
“嗯。昨天晚上有人试图从西区绿化带翻进宿舍监控盲区,动作很专业,但被巡逻队驱离。不是学生,也不是校工。”
叶蓁蓁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没说话,只是放慢了一步,侧头看向湖面。水面漆黑,倒映不出星光。
“他不会停手。”裴砚之停下脚步,转向她,声音沉下来,“这次失败了,只会再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神没有波动,像一块压在深水里的石头。
“所以接下来会更麻烦。”她说。
“我会在。”他说,“不管他用什么方式,我都会守住你。”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风从湖面吹来,卷起她耳边一缕发丝。她抬手别到耳后,指尖有点凉。
***
城市另一端,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仍亮着灯。顾寒洲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张照片:叶蓁蓁进出图书馆、在湖边行走、与裴砚之交谈的瞬间。照片边缘有红圈标记,标注时间与位置。
一名下属站在桌前,低着头:“行动组昨晚未能接近目标,被安保系统预警,被迫撤离。对方反应速度超出预期。”
顾寒洲没动,右手食指一下下敲击桌面,节奏稳定。他盯着照片上叶蓁蓁的手腕——那里戴着一枚玉佩,位置恰好遮住摄像头拍摄角度。
“裴砚之贴得太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空气凝滞了几分。
“是否考虑绕开他?比如通过学术活动接触,或者制造意外让她落单?”
“不行。”他缓缓摇头,“她不是普通女孩。能躲过三次信号追踪,能在被监视状态下反向定位Wi-Fi异常设备,这种警觉性不是偶然。她身边一定有人教她。”
“那……加大人手?安排更多探子混入校园日常?”
顾寒洲终于抬眼,目光如刀。“加大力度。”他说,“我不需要更多人,我要更准的人。目标不变——从她身上挖出线索。她去哪,谁跟她说话,碰过什么物件,全部记录。尤其是那枚玉佩,找机会拍清正面纹路。”
“是。”
“另外,查她最近所有课程作业、借阅记录、实验室使用申请。她一定在找什么东西。我们要比她更快发现端倪。”
下属点头退下。门关上后,顾寒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整座城市在他脚下铺展,灯火连成一片星河。他手中捏着一份文件,指节用力,纸张边缘慢慢卷曲。
***
叶蓁蓁和裴砚之走到图书馆西侧台阶前停下。这里靠近档案室后门,平日少有人走。路灯坏了两盏,路面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中。
“明天我陪你去资料室。”裴砚之说,“你说要查那份民国建筑图录。”
“你不用练歌吗?”
“推了。”他语气自然,“比起那个,这件事更重要。”
她没再反驳。风吹动台阶旁一棵银杏树,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她望着那堆黄叶,忽然道:“他一定会再试一次。”
“我知道。”
“如果他不冲着你来,而是冲着别人呢?比如假装求助的学生,或者老师?”
裴砚之沉默片刻,“那就盯住所有人。只要他在校园出现,就不可能完全隐藏。”
他们站着没动,也没有继续往前走。图书馆的灯依旧亮着,但里面已经没人走动。玻璃门内,一排排书架静默矗立。
远处传来保安巡逻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慢慢驶离。夜恢复安静。
叶蓁蓁把双手插进裙兜,抬头看了眼二楼档案室的窗口。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情况。
裴砚之察觉她的视线,低声说:“别担心。”
她收回目光,轻轻吸了口气,然后迈步踏上台阶。他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步伐一致,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挡在她前面的位置。
他们的影子被最后那盏路灯投在地上,一前一后,轮廓清晰。风掠过台阶,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进旁边的灌木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