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阳光斜照在教学楼顶层阳台的水泥栏杆上,叶蓁蓁靠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风从湖面吹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笔记本摊开的一页,上面画着三条用红笔标出的连线,分别指向旧楼西翼、公寓南巷和绿化带中继点。
裴砚之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楼下往来的人群。他没看手机,也没问她写了什么,只低声说:“他们还在试。”
她点头,翻到下一页。上一章清除伪链接的过程已经复盘完毕,现在她列出的是三种可能的入侵路径:远程木马植入、物理设备伪装接入、以及内部权限窃取。每一种后面都标注了风险等级和应对优先级。她圈住第二种——便携信号增强器的使用痕迹尚未完全清除,说明对方仍依赖实体设备进行监控。
“如果他们想拿到更多数据,”她说,“就得让我们产生足够多的行为轨迹。”
“那就给他们看。”裴砚之接道,“但不是按他们的节奏走。”
他走近一步,指着笔记本上的时间线:“你每天去图书馆的时间固定在下午两点十七分左右,误差不超过三分钟。课表变动之后,这个习惯没改。他们会认为这是你的规律。”
叶蓁蓁抬眼看他。
“所以明天开始,偶尔提前十分钟离开教室,或者绕行东区实验楼再过去。”他说,“吃饭时间也错开半小时。不打破日常,但加点随机动作。”
她合上本子,轻轻拍了拍封面的灰尘。“让他们以为能预测我们,其实我们在调整他们的判断。”
裴砚之嘴角微动,没笑,却透出一丝冷意。他知道这种心理博弈最耗耐性——对方藏在暗处,靠试探推进;而他们必须表现得像毫无察觉,才能反向引导。
两人转身下楼时,铃声刚响,学生从各层涌出。他们在人流中穿行,脚步平稳,交谈自然,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不过是普通闲聊。可当走到教学楼出口处,叶蓁蓁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顶层阳台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但栏杆上一道浅淡的反光一闪即逝——像是有人刚收起望远镜。
她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午后一点四十分,图书馆地下档案室的铁门缓缓打开。室内灯光偏黄,空气里有纸张陈年的气味。叶蓁蓁递进申请表的时候,管理员正对着电脑核对权限名单。她穿着整洁的米色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高年级学生在做课题研究。
“陈教授那边还没回签?”管理员抬头问。
“他说会尽快。”她答,“我先查公开资料部分,等批复下来再调内部卷宗。”
管理员点点头,在系统里打了备注,放她进去。裴砚之没跟进来,守在门外走廊尽头的一根柱子旁,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实则观察进出人员的身份卡刷卡频率。最近几天,非本校人员的访问记录明显增多,其中两笔登记单位与昨日发现的“启明教育培训中心”有关联。
档案架排列紧密,叶蓁蓁沿着编号A-7到B-3缓慢移动。她先调出近三年校园改建工程的备案摘要,逐页比对施工区域与异常信号点的重合度。结果并不理想——官方文件中标注的线路铺设位置与实际干扰源存在偏差。
她转而寻找更早的资料。手动检索纸质目录时,发现夹在活页夹中的索引卡有被替换过的痕迹:原本应为“1986年西区绿化带管道改造”的条目,被人用相同字体手写覆盖成了“树木养护记录”。
她抽出那张卡片,翻到背面。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写着:“出土物未登记,编号LX-09。”
这不是正规归档格式。
她记下编号,找到对应的微缩胶片柜,在第三排找到了LX系列。胶片机启动后,画面逐渐清晰:一张泛黄的新闻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标题是《云大西区施工发现金属构件,专家称或属民国时期遗留》。拍摄时间为1986年5月12日,地点正是如今信号干扰最密集的绿化带中央。
照片下方附有简短说明:工人挖出一组刻有符号的铜片,共七块,形状不规则,疑似某种拼合结构。因无明确文物价值,移交校后勤处封存,后续未作进一步研究。
叶蓁蓁放大图像一角。那些符号的轮廓,与老图纸上的锁形标记高度相似。
她按下暂停键,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相机拍下画面,同时将编号和出处抄录进笔记本。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二十分钟后,她走出档案室。裴砚之迎上来,接过她的包,低声问:“有线索?”
“绿化带曾经出土过东西。”她递过笔记,“不是现代设施部件,也不是普通废料。而且,没人正式登记过。”
他快速浏览内容,眼神沉了几分。“他们知道这个地方有问题,所以才选它当中继点。”
“也可能是因为那个东西本来就在下面。”她轻声说,“只是现在被人重新利用了。”
两人并肩穿过图书馆中庭。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照在地面瓷砖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方格。他们走过这些光斑,影子时断时续。
傍晚六点十七分,校园主道的小径两侧路灯次第亮起。叶蓁蓁走在前头,脚步轻但稳定。经过那棵老槐树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是昨夜信号中断最严重的地方之一。树根旁的草坪上有轻微踩踏痕迹,像是有人曾在此长时间停留。她没有蹲下查看,也没有掏出设备检测,只是抬起手腕,指尖轻轻碰了碰玉佩表面。
它很安静,没有发热,也没有震动。
裴砚之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树干。树皮粗糙,几片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怕吗?”他问。
她摇头。
“他们在看我们会不会停。”
他点头,站定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那就一直走。”
两人继续前行。暮色渐浓,前方宿舍区的轮廓在光线中慢慢浮现。他们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迟疑,一步一步,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远处钟楼敲响第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