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阳光刺眼得有些讽刺。
张柏浪是被手机推送的新闻炸醒的。
标题赫然写着：《城南物流园深夜异响，疑似天然气爆炸？官方尚未回应》。
他点开视频。晃动的镜头里，虽然拍得模糊，但那在火光中翻涌的巨型黑影、被拦腰斩断的钢架、地面上大片的腐蚀坑洞……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天然气爆炸"。
评论区有人留言："我住在附近，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张柏浪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他想起了昨晚林野在群里发的消息。
"城南物流园！怪兽出现！所有人立刻前往！"
他当时看到了。但他翻了个身，心想"等我们到了怪兽都走了"，然后继续睡了。
"操……"他猛地坐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杨龙威是在送餐路上看到新闻的。
他停下车，站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段模糊的视频。视频里，一道紫色的光影在废墟中穿梭，被逼得节节后退，险象环生。
那是陈默。
杨龙威认出了风迅战甲的颜色。
他的手开始发抖。保温箱里的餐还热着，但他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林野在群里说了，陈默一个人去了。
一个人。
而他杨龙威，当时手机没电关机了。对，没电了。他可以这么解释。但事实是——就算手机有电，他也会说"我还在跑单，走不开"。
"走不开……"他苦笑了一声，把外卖箱扣上，调转车头。
他要去图书室。
【图书室｜下午2:17】
张柏浪是第一个到的。他推开门时，林野和陈默正在旧桌前复盘昨晚的战斗。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蜈蚣怪结构图，标注着甲壳厚度和可能的弱点。
"林野。"张柏浪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在图纸上画圈。
陈默转过身，左肩的淤青在T恤领口下若隐若现。他看了张柏浪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看到了。"林野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看到了。"张柏浪走进来，站在桌前，双手插在口袋里，"那个新闻……昨晚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陈默冷笑了一声，"你没看群吗？林野发了定位，发了警报，发了'所有人立刻前往'。你告诉我什么情况？"
张柏浪的脸色变了变："我……我昨晚睡着了，早上才看到——"
"睡着了。"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的寒意让图书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我左肩差点被打穿的时候，你在睡觉。我能量剩23%差点被腐蚀液浇头的时候，你在睡觉。林野一个人赶过去差点被那东西的尾巴抽断肋骨的时候，你在睡觉。"
"够了！"张柏浪提高了声音，"我知道我错了行不行？！我他妈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林野终于放下了笔，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一夜没睡的样子。"柏浪，我不是要你道歉。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这不是游戏。你缺席的不是一场训练，是一次战斗。陈默差点死了。"
张柏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杨龙威站在门口，外卖制服还没换，脸上全是汗。他气喘吁吁地看着屋内的三人，目光最后落在陈默的左肩上。
"陈默……你没事吧？"
"死不了。"陈默别过头。
杨龙威走进来，低着头，声音很小："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后来看到消息……我应该——"
"你不应该什么？"林野打断他，语气疲惫但不容置疑，"龙威，你不用跟我解释。但你要问自己一个问题：下次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到底来不来？"
杨龙威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图书室里陷入了沉默。四个人，四种情绪——愧疚、愤怒、疲惫、委屈——在空气中碰撞，像一锅快要沸腾的水。
张柏浪深吸一口气，开口了："林野，陈默，我承认我混蛋。但你们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一样？！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也要上班！我也要生活！你们凭什么要求我随叫随到？！"
"凭我们是一个队伍。"林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凭那东西不会因为你在上班就不来杀你。凭如果昨晚陈默真的出了事，你这辈子都会活在'如果当时我去了'里。"
"你——"
张柏浪正要反驳，突然——
"哗啦啦——！"
图书室深处，那本一直安静合着的《上灵博书》猛地自动翻开。书页疯狂翻动，速度快到发出刺耳的纸张摩擦声。
"来了。"林野瞬间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向那本书。
书页停了。
一个投影从书页中缓缓显现，悬浮在半空中。投影中，一团模糊的光影开始凝聚、成型——
那是城市的投影。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投影中一寸寸构建出来，随后，一个红点开始闪烁。
位置：市中心，商业步行街。
距离图书室——十公里。
"市中心……"杨龙威的声音在发抖，"那地方现在全是逛街的人……"
"它回来了。"林野的声音像铁一样硬，"而且这次，它选了人最多的地方。"
陈默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风迅腰带上。他的左肩还在疼，但他没说一句话。
张柏浪和杨龙威对视了一眼。
刚才的争吵还悬在半空中，没有解决，没有道歉，没有原谅。
但那个红点，在投影上，闪烁得越来越急促。
"走。"林野抓起锋潜的卡牌，"这次，我不想再一个人等你们了。"
他看向张柏浪和杨龙威，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们自己选。"
图书室的门大敞着。外面的阳光很亮，但远处市中心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不属于这个城市的轰鸣。
张柏浪咬了咬牙，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杨龙威看着那闪烁的红点，又看了看陈默肩上的淤青，一股血涌上头顶。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外卖员了——他可是亲手斩杀了异界怪兽的人。合光战甲爆发全队最高，他是近战强攻手，不是躲在后面的人。
"妈的……"杨龙威低骂一声，手也按在了腰间。
"锋潜，行装！"
"长虹，行装！"
"合光，行装！"
"风迅，行装！"
暗红、红白、明黄、紫黑——四道光芒在图书室中炸开。战甲覆盖全身，沉默而肃杀。
林野深吸一口气，通讯频道开启："听好，这次市中心全是平民，首要任务是疏散和牵制。柏浪，铖陨锏正面火力压制，吸引注意。陈默，你速度最快，负责侦察和骚扰，别硬扛。龙威——"
林野看向杨龙威，眼神锐利："合光的爆发是全队最高，你是我们的输出核心。你的任务是跟我配合，找机会近身用'圣灵光灭'。你防御低，我帮你挡。跟紧我，别自己冲。"
杨龙威握紧了手中的圣光尺，尺身散发出温润的白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这次我不会怂。"
"行动！"
四道光影冲出图书室，汇入午后的城市街道。远处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人群的尖叫声已经开始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