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
这声音清脆如常，却总让车内的驾驶员下意识绷紧神经。
可这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目光扫过屏幕，便重新专注于前方道路。
抵达目的地，把车停好，又看了眼任务，再动脚。
“叮咚”的门铃声从屋内传来，片刻后，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门被打开，门内的人抬眼看向来人，短暂确认后，用一种习以为常的温和语气：“顾先生，您来了，请进。”
被唤作顾先生的人名叫顾乐亦，是一名检测员。
他的主要工作，是处理一种智能机器人出现的异常问题。
一旦某个机器人的数据有状况，系统就会发出通知，由他前来评估并处理。
这份工作说不上轻松，也谈不上多么困难。
若是面对寻常问题的机器人，只需进行常规评估，确认是否需要关机处理，并根据结果选择销毁芯片，或者更换。
如果是极端情况，机器人可能会与雇用者产生情感固着，甚至在这种状态下，诱发攻击行为。
到了那一步，处理方式只剩下两种，要么强制制服，要么直接执行彻底销毁。
不过，为了区别和辨认，它们被唤作昕伴，意为黎明时的陪伴。
“您好，林先生，我今天来是为了帮您检查机器人的情况。”顾乐亦走到阳台，看见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老人。
老人转头一看，露出笑容，问：“你是？”
顾乐亦没有催促，而是耐心跟他解释。
老人乐呵呵地道歉说：“原来是这样，是我想错了，还以为你要把它带走。”
“这个......它出了故障，只有等检查过后才能给您答复。”顾乐亦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老人闻言，攥紧了扶手，目光投向昕伴，又迅速移开，说：“怎么会呢？它跟往常一样，今天还逗我开心呢。”
顾乐亦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等候的“人”，其实它不是人，只是拥有与人类一样的身材。
它们头部和双掌是仿生肌肤，一头乌黑头发。
其余部位是一种白色的复合材料，质地柔软，却防火防刮、绝缘阻燃。
它们的左眼下有一小部分肌肤被挖去，形成了编号，例如眼前这个昕伴是NO.A10504。
“你随我来。”顾乐亦起身说道。
昕伴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留片刻，才转身跟着他来到客厅。
顾乐亦将随身携带的箱子放在茶几上，把手按上去，听到“生物信息识别成功”，箱盖咔哒一声弹开。
他瞥了眼里面的耳挂式接收器，取出能覆盖口部、挂在耳后的隔音装置。
他把其中一个递给昕伴，示意对方佩戴，自己也照做。
这个装置能防止声音泄露，避免旁人偷听，而耳挂式接收器是一种更先进的意念通讯设备，即便只能短距离相连且声称很安全，可他还是接受不了让别人的意念进入脑中的方式。
随后，他从裤袋中取出一个册子般的检测终端，将其展开，屏幕随之亮起。
他对着屏幕点了几下，耐心等待，直到出现“连接成功”的字样。
他抬头问道：“A10504，你最近感觉怎么样？知道我是谁吗？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很好，你是检测员顾乐亦，没……没有，我的任务是让需要陪伴的人能开心快乐，忘却烦恼。”
“那你说说陪伴的这个人有什么烦恼？”顾乐亦检查了下A10504的眼睛。
“他失去伴侣已经很久，虽然有我的陪伴，但还是放不下有些事情，想去做。”
“这么说，你想代替那个人？”顾乐亦不时查看屏幕的参数。
“不，他心中那个人无法取代。”A10504停顿了下，“不过，我希望他能忘记。”
顾乐亦看到情绪指数突然飙升，却在几秒内又恢复正常，警惕地说道：“转过身去。”
这种反应，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原因。
他看着A10504缓缓转身，再走过去，对着手中的屏幕点了下。
他听到细微的机械声，见A10504后脑向右翻开了一块，凑近一看，其内有三块芯片，呈品字形排布。
中间绿灯的是主控芯片，用于控制肢体、视觉等，左侧蓝色的是记忆芯片，右侧黄色的是情感芯片。
三块芯片靠下一点各有一个数据接口，而主控芯片最下方还有一个能够上下拨动的开关，以及一个触控式复位键。
顾乐亦轻轻地将开关往下一拨，听到断电声，而三块芯片依旧通着电，显然是昕伴进入安全模式，肢体功能锁死。
他将一条数据线连接手中的屏幕和插到主控芯片下的接口，再进行操作。
他知道本不用那么麻烦，可就喜欢这种能看得见又摸得着的方式。
“芯片完好！”屏幕提示了四个字。
顾乐亦拔出数据线，插在记忆芯片下的接口上，进度条不停地在读取A10504的记忆，直到100%，并显示无异常。
最后，他用数据线连通情感芯片，进度过去一半，响起“嘀”的一声，暂停了。
他抬头看了眼昕伴，并后退一步。
数秒后，读取功能重新运行，先是停顿，再显示：未知，下面缓缓浮现：建议更换芯片。
顾乐亦知道这类提示，通常意味着系统无法给出判断。
他点击解锁指令，听到咔哒一声，芯片托架弹出。
他把情感芯片取下，再从箱子里拿出一块相同的芯片，装上去。
“测试中……”
“正常。”
顾乐亦担心出错，又检查一遍记忆芯片，看到没有问题，才松了口气。
他拔出数据线，拨动开关，听见通电声，后退了一步。
他关上A10504的后脑盖，轻声道：“转过来。”
A10504转身看到了他，瞳孔一张一缩，三秒后，开口了：“顾先生，您好，有什么事吗？”
顾乐亦与它对视，说：“照顾好你的雇主。”
“不用您提醒，这是我该做的事。”
顾乐亦将两者戴的装置取下，放回箱子，走到老人面前，把屏幕递过去。
他看清上面的名字是林章铠，说：“林先生，问题已经给您解决了，请您确认一下信息。”
林章铠惊讶，笑着回道：“谢谢你。”
话音刚落，他随口说了句：“小伙子，要是有一天我不再需要它，你们会把它怎么样？”
顾乐亦愣了下，答道：“这个……按照约定，将它带回公司。”
林章铠垂下眼，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两秒，终究点了确认。
顾乐亦不再多问，转身把东西收好，离开房间。
他回到车上，放下箱子，连续的嘀声响起来了。
他看向闪烁的提示，也瞧见了今天的日期是6月4日。
他表情未变，启动引擎，朝另一个目的地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