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慢慢关闭的时候,姜眠就站在了电梯的一侧,手指也放在了按钮上面。走廊的灯光打在金属门上,她的肩膀在倒影中稍微有些下垂,耳机线垂到胸口的位置不动弹。
发出“叮”的一声后,电梯就向下移动了,楼层显示由6变成5。
在门缝剩下大约半尺的时候,一只深灰色的袖子就从中伸了进去。感应系统发现有东西挡住了之后就会发出“嘀嘀”的警报声,门就会再次打开。
赵无极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另一只手自然地扶在了眼镜框上。站在她的旁边,不到一米的距离,并没有看她,眼睛看着楼层的显示屏。
姜眠的手指突然握紧了包带,指节都发白了。往角落里缩了半步,脊背紧贴着冰凉的厢壁,呼吸不由得放轻了一些。
电梯再次运行起来之后,“4”灯就会亮了。
赵无极忽然说道,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认为自己一直会很顺利吗
这句话是提问,但是语气不像普通的提问,而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要发生的事实。
姜眠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她看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到数字3的时候她的心跳速度比数字的增长还要快。
她不能直视他的脸庞,但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稳健的脚步不会移动,像是一块下沉的石头将她牢牢地困在原地。
空气中弥漫着机器运作发出的嗡嗡声。可以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吞咽时发出的声音,声音很干涩、很突然。
“2”灯亮了。
她一直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只要不松手,就可以避开这次面对面的相遇。呼吸:吸气、屏息、呼气。第一次的时候,第二次的时候。手指刺入手掌之中,有一点疼痛的感觉会让自己不会晕厥过去。
赵无极依旧站着,不答话。保温杯的杯盖被拧得很紧,他用大拇指抚过杯子,动作较慢,好像在等待什么。
姜眠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顺着太阳穴一直往下流。她想抬手去擦,但是手紧紧抓着包带,好像被束缚住了似的不能动弹。
“1”还没有亮起来。
电梯仍在向下运动,速度没有变化,但是她感觉时间被无限地延长了。每一秒都好像走在冰面上一样,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掉下去。
想起之前在会议室里听到的掌声,陆沉说的“用不着等到有人给你搭台阶”。那时她心中还是十分激动的,现在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赵无极并不是来找茬的。让她们明白,她是逃不出去的
就算会议胜利了,方案被批准了,纪要发出之后,人们离开的地方、灯光熄灭的时候,她觉得安全了……但是他还会出现在同一部电梯里,在她最放松的一刻,轻轻的说:“不要自以为是。”
她不能够沾沾自喜。
她是新来的小姑娘,破格录取的特殊人群,靠一只耳机撑起场面的社交恐惧症患者。而他是副院长,也就是规章制度的制定人。
1亮起。
门打开之后外面就是一楼大厅的灯光了。十分开阔、明亮,没有人在等候电梯,也没有人进出。
姜眠并没有动。她还在等待,他先走,他说下一句,他说更狠的话。
赵无极朝门口看了几眼,嘴角略微向上翘了下,似笑非笑的样子。不动步不回眸,只是静静的站着,仿佛在等待着她先出去。
她的手指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