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谈话声逐渐变小，几人起来之后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也紧接着响起。投影幕布仍然开着，画面定格在姜眠最后展示的节能数据页上，绿色曲线很平稳地填满了整个屏幕。有的把笔记本合上，有的收拾好笔，动作间透露出会议已经结束的信息，并且还带有一些轻松的感觉。
姜眠站在自己的电脑旁边，把草图一张张对齐，边缘齐整地压好。没有取下耳机，黑色头戴式降噪耳机还是戴着的，线垂在胸前微微晃动。音乐早已经停止了，大约半小时之前巴赫的赋格曲就接近尾声了，但她并没有关闭或者调节音量。
把U盘放到上衣口袋里，外袋的拉链坏了之后只能用手指按住布料来防止它滑下去。从桌子下面把包提起来放到会议桌边上，拉开拉链缝隙把文件夹轻轻地推进去，动作很轻柔，仿佛怕惊醒什么人一样。
陆沉由后面走过来，皮鞋声不大，但是姜眠还是听到了。离她大约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西服袖口露出的一块机械表带在顶灯的照射下发出微弱的光亮。
你今天的表现十分优秀。开口说话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被她听到。
姜眠的手指一顿之后又抬起来望着他，然后很快又低下头去。脸上有点发烫，耳朵后面也跟着热了起来。抿了下嘴，语气比平时要大一些：“谢谢陆总工的鼓励。”
陆沉不再说话，轻轻点了一下头之后就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又把目光转到了会议室的门口。
再次传来脚步声的是硬底皮鞋，走起路来慢慢吞吞的，一板一眼。赵无极从会议桌另一侧过来，手里拿着保温杯，盖子已经拧好了。走到姜眠身边之后，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动到胸前的耳机上，然后又往下看，停在了她口袋前面被压住的地方。
不可以过早地沾沾自喜。他很平静地说道，“后面还会有机会让你出丑。”
姜眠咬了咬唇，没有说话。手指按在口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一些，手指关节有点发白。
她不愿意说。说不好都行。软的话会显得懦弱，强硬的话又容易引起对方的反击。她的位置并不是靠口才赢得的，而是依靠方案来支撑起来的。不动的话就不是失败的意思了。
赵无极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笑，眼神也稍微暗淡了一些。
实习生修改方案，把大家搞得晕头转向。他说，“你觉得这就是能力吗？”
姜眠依然没有抬起头来。她看了一下包包上的一条绳子，在绳子的下面有一条松动的线，而且这条线还卷曲起来了。
赵副院长。陆沉的声音忽然就打断了下去，语气非常冷静平直，“还是把心思放在项目上吧。”
赵无极回过头来看着他。两人互相看了两秒，但是没有一个人让出自己的位置来。
陆沉站得非常直，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肩膀平展，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不讲多余的话，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到这里为止吧，不必再继续下去了。
赵无极哼了一声，带有鼻音。不再看姜眠之后就转身上了。皮鞋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已经比来的时候还要快，背影僵硬。大背头的发型非常整齐，但是后颈的褶皱还是泄露出了紧张的状态。
门打开又关闭了。
会议室里面很静。其他人也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就都离开了。有人对她点了一下头，也有人直接走过来了。灯光一排又一排地灭掉之后，只有一盏在头顶上的是亮着的，照在会议桌中间。
姜眠深呼吸，慢慢的呼出气来。
她抬起手摸了下耳机，没有拿掉。手指顺着线滑到了接口的地方，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又放下了。
包已经收拾好了，拉链也拉好了，右手拿在手里。她不动。陆沉也没有离开，站在她的旁边大约两步的距离望着投影屏幕上的东西好像还在看之前的数据一样。
我去吧。她说得很轻。
陆沉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说道：“嗯。”
她走起来的时候，高跟鞋的脚步声非常清脆。走了一段之后就又停下来了，然后转过身去。
陆总工程师。她拦住了他。
陆沉挑了挑眉毛，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很期待。
张开嘴巴想要道谢，但是觉得太正式了；想要说刚才那句话她已经记住了，但是又害怕显得矫情。
“那个……会议纪要我会晚上发群的。”
陆沉嘴角微动，几乎难以察觉地微微上翘：“好。”
转身离开房间，把手搭到门把手的时候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
“姜眠。
她转过头。
下一次。看着她，他淡淡的说道，“用不着等到有人给你搭台阶。”
她呆住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陆沉转身拿起了手中的文件夹，然后走向另一边的门，很快便拐到了走廊里。
姜眠站到了门口，手扶在门把上，手心里有汗。
看表的时间到了17点03分。会议结束以后。讨论声、人、空调风都停了下来。
出了会议室之后，走廊的灯光很亮，地面也出现了微微的光芒。电梯停在了最后一层，红灯显示“1”，没有人按按钮也没有人等候。
拎着包包，一直站着不动。
手指轻轻的在手机上摸了一下，震动功能是开启的。戴着耳机，耳机线垂到胸前轻轻地晃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