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门板上漆皮发出冷而硬的光,在昏暗光线之下很显眼,陈铁柱靠在门框上,手中拿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烟灰有一段长长的烟灰已经堆积起来,快要掉落下来了,但是仍然没有掉落。院中脂粉香气以及人们的叫骂声被这扇门完全阻隔在另一个世界之外,空气中只剩下燃烧的香烟发出细小的嘶嘶声。
伸手去拿桌上搪瓷缸子的时候,院外就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声音不大不小,每一步都会被人们的心灵所感受,有一种不能抗拒的压力。紧接着就是拐杖点地发出的笃笃声,节奏十分平稳,透着几分老派的作风。
陈铁柱眼皮都不抬,烟头很痛快地灭在桌子边沿,动作十分利索,一点火星都没有留下。
院子里的风吹进来了一些落叶。易中海站在大门口的地方,中山装扣子全部都系好了,最上面一颗纽扣也扣得很平整。金丝眼镜反着光,手里拿着黑乎乎的烟袋锅子,眉头紧皱,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陈家小子”易中海说道,声音很大,故意压低了点,显得很认真,“把门打开吧,让老人和你说话,你怕什么呢?”
许大茂像小跟班一样跟在后面,伸头探脑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手里捏着两个核桃,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阴阳怪气地说道:“大爷不要跟他客气。”刚回来就摆架子,把贾母和秦淮茹姐都气得够呛,连您这位德高望重的一爷都不放在眼里,真是有个性
陈铁柱隔着门板冷冷地说:“请回。”
声音不大,但是像冰碴子碰到了滚烫的锅底一样,顷刻间把宁静打破。
易中海一呆,随即面色铁青。理了理衣袖,提高嗓门说道:“陈铁柱,你可不能不懂事!”我们四合院里讲的就是尊卑有序、和气为先。你母亲的事情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就是个意外。你现在是家庭的顶梁柱,就应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要去做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来吓唬邻居,这就是所谓的本事吗
一说出之后,墙根下就出现了动静。
东屋门边,贾张氏探出半张脸来,虽然之前被陈铁柱一句“滚”吓住过,但此时易中海出面替她撑腰,她的胆子也就大了不少。她拿着手杖走到一边,在上面尖声叫道:“就是!”转业兵我倒觉得是野路子一个人。当年你们家的那个寡妇放火烧了房子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来呢?现在倒好,搬进来之后就开始装神弄鬼,是要害死我们全院的人都在想
秦淮茹站在她的后面,手里紧紧抓住围裙的一角,眼睛也十分不安。她强笑了一下,朝易中海点头,小声说:“大爷消消气。”妈妈也是着急了,陈兄弟刚回来,可能还不太习惯……话还没说完就朝西屋紧闭的门看了一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站在哪一边了。
何大清拄着拐杖慢慢悠悠地走来,脸上的笑容很勉强,在试图缓解气氛:哎呀,都是邻里间的事儿,干嘛要这样子?远亲不如近邻,和气生财。铁柱你也不要太认真了,大爷也是为你好。”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蚊子哼一样,还没等话说完就被许大茂嗤之以鼻的声音给打断了。翻过白眼说:“何大爷,你可别和稀泥。”不理这件事情的话,以后这院子谁会听你的呢?我认为这就是一个刺头,得治一治
这时放学铃声好像还在耳畔回响,何雨柱背着书包,在嘴里含着一根从哪里弄来的草茎,慢悠悠地走进院子。他一下就看见围在中间的人群,以及紧闭的西屋房门。
唱的是什么歌?何雨柱停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很好奇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他一点都不紧张,还觉得挺有趣。他认为这些大人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儿争吵得面红耳赤,倒也比厂里说的笑话还热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手里拿着菜篮子,里面的大白菜叶子都已经枯萎了;有的端着搪瓷缸子,水面上茶叶梗浮在上面;还有抱着孩子的,孩子被吓得到处乱窜。小声议论着,指着那个西屋门的地方,好像一根针刺在上面一样。
“听说陈家以前就不太平……” “是,那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你看他那身板,一看就不好惹。” “一大爷都出面了还不开门?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舆论的压力犹如潮水一般涌来,想要冲破那扇很薄的木门。易中海见陈铁柱仍然不说话,心中的怒气就更大了。感觉到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在这个院子里,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忽视他“一大爷”的身份。
陈铁柱!易中海往前迈了一步,拄着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再不开门的话,我就认为你在搞封建迷信活动,上报给街道办!”到时候不仅不能住在那儿,厂里工作也保不住
这是直接威胁的一种形式,在体制内的人会有一种高傲的态度,并且会滥用规则。
院子马上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那扇门,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陈铁柱坐在炕上,外面的世界很嘈杂,他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冷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在窗帘的空隙处向外窥视,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不说话只用眼神示警:再前进的话,后果自负
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很深的冷漠和杀意。在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人才有这样的眼神,几个胆小的邻居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易中海迎上那道目光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地一紧。感觉有猛兽盯着自己,冷气沿着脊梁骨往上升。不敢擅自破门,担心与人发生冲突而影响自己的声誉,又怕逼迫出无法预料的局面。
冷哼一声之后,拂袖转身离去道:“好自为之!”看你能嚣张到什么程度
易中海走了以后,人群就慢慢分散开来。许大茂不服气地说了两句,只好离开了。贾张氏被秦淮茹搀扶着回到屋子里之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何雨柱耸了耸肩,把嘴里的草棍吐掉之后背着书包哼着小曲走了出去。何大清长叹了一声,摇摇头,消失在巷口。
院子又归于宁静。
陈铁柱把门窗关好,把窗帘拉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视线。坐在炕头,外面黑黝黝的,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些光辉,照在了他的脚下。外界的喧嚣此时已全部消散,他再一次沉浸在自己的心灵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