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的木门掉漆了，还没等打开，陈铁柱手里帆布包带子就已经勒得手心生疼。刚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院门口的老槐树的影子就被一阵风吹得摇曳不止，紧接着迎面扑来一阵带有脂粉气息的热气。
秦淮茹手里拿着一个铝盆，里面的水还在冒着热气，好像刚洗过脸或者淘过菜一样。她走得很快，一抬头就看到陈铁柱站在门口，平时总是面带愁容的脸顿时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翘，露出的笑容看起来温柔但是很机智。
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对不对？她说话的声音清脆尖利，显得非常热情，“我叫秦淮茹，在东屋住。”看你背的这么多东西，一定很累了吧？这个院子已经存在很久了，路不平的地方要注意一点，防止摔伤
陈铁柱没有动。眼眸仿佛干涸无底的水井一般望着秦淮茹涂了淡口红之后的红润唇色。不理他的话，只是把背在肩上的包拿高了一些。即使是隔着衣服，也有一股子军营特有的肃杀之气透出。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略微停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往前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咱们四合院里人多嘴杂，不好听的话不少。”但是你既然回来了，以后有困难就尽管说。远亲不如近邻，你觉得对不对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收买人，但是陈铁柱听出这是在探听情况。在部队里经常遇到笑脸相迎、背后藏着刀子的样子。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只是微微的哼了一下，算是回应了一下。接着侧过身子，要绕过她进去。
这时，东屋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咳嗽声，紧接着就听见有人用拐杖点地发出“笃笃”的声响。
贾张氏拄着已经很旧了的拐杖，伸出半个身子的样子，活脱就是一个缩着头的乌龟。一绺白发随便缠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不堪、敞着衣襟的褂子，里面穿的是黄色汗衫。浑浊的眼睛一看到陈铁柱就睁得大大的，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秦氏，在跟谁来往呢？她说话的声音非常难听，仿佛砂纸摩擦铁皮一样，“家里米缸都快空了，你还想着出去给人情？”“不怕被人卖给别人，又来帮你数钱。”
秦淮茹的脸色马上就不美观了，急忙把铝盆往身后藏起来，笑呵呵地说：“妈妈，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阳光很猛烈，快回家休息吧这位邻居是新的，我也就是随便认识一下
打过招呼之后怎么样？贾张氏忽然停住了手中的拐杖，指了指陈铁柱的鼻子骂道，“打什么招呼？”我看你是来要债的当年你们家那个寡妇老婆烧房子的时候火很大，把我们院子的墙都熏黑了如今倒好，儿子回来住凶宅，也不怕半夜有鬼来吓死人
院子里空气一下子变得非常沉静。秦淮茹僵在原地，想要开口说话也不敢开口，想要离开又放不下之前好不容易接近的一些人和事。
陈铁柱回过头来看着贾张氏长满老年斑的脸。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座铁塔一样。平静得让贾张氏的话在喉咙里卡住了，好一会儿也说不出来。
被这样盯着的时候心里很不舒服，但是贾张氏向来泼辣，能轻易屈服吗？梗着脖子吐出一口唾沫：“你怎么看？”不信我告到街道办，说你是搞封建迷信，在半夜烧纸招魂！这个院子已经很久都没有声音了，你是不吉利的东西
秦淮茹看出情况不对，赶紧走上前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最短，拉住婆婆的手，在一旁劝说道：“妈，你就别多说了，这个人是转业军人，是有单位的人，我们惹不起。”
“有什么好怕的！”贾张氏甩开了她的手，拐杖在地上一拖，发出刺耳的声音，“怕他是吧？”一个退伍兵能掀起多大波浪呢？我认为他是骗人的当年你父亲走得早，这一大家子人都是靠我撑起来的今天我就把话说在这儿——要在院子里安稳过日子，就要遵守规矩不要搞什么歪门邪道，不然的话，连这扇门也出不去
陈铁柱望着面前的两个女人，一个是虚伪的，一个是蛮横无理的。突然间觉得很好笑，并非因为她们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们自以为是的那种优越感。他认为她们只不过是一对小丑，在舞台上拼命地表演着，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聚光灯照得透亮，无处可逃。
他慢慢抬起右手，不是用来攻击的，只是把已经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上那不整齐的领口理顺了。动作很简朴，但是在贾张氏看来却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滚去吧！”
只用一个字来概括的话就是那么一个字。声音并不大，但是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冰冷的水中激起一丝寒意。
贾张氏一呆，紧接着就是一阵狂怒：“你敢让我滚？”“你这个……”
话还没说完，陈铁柱就走进了西屋。门关闭之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把外面的叫骂声、劝解声都隔绝在外面。
院子恢复安静。
贾张氏站在这里，胸口起伏剧烈，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戳了幾下，但是没有戳出什么来。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野小子、不懂礼数等。
秦淮茹在一旁看着那扇门，神情十分复杂。咬着嘴唇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后就转过身去搀扶着贾张氏走进了房间。走了几下了西边的房子里，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子，还是默默的走了进去。
陈铁柱往门后靠了靠，慢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支烟来，在手中点上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依旧很平静。
这是个新开始。四合院里的泥潭要深很多。但是他并不畏惧，因为他手里还有牌，并且他从不按常理出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