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睁睁看着孙建国身上发生的一切,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但我来不及恐惧,因为刘彬就要出事了。我能看出来,从那些“东西”出现开始,他的脸色就死灰死灰的。他一直在忍着,咬着牙,手在抖,但还能撑住。直到孙建国被“同化”、变成“他们”中的一员,刘彬的眼神就变了。好像绷紧的弦终于断裂了,喉咙紧绑,瞳孔撑大,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喘不上气。
韩越站起来,走到刘彬身边,按住他的肩膀:“刘彬,别冲动——”
“放开我!”刘彬一把推开他,踉踉跄跄地冲向那些老人,“我交代!我骗过人!我卖假保健品!我还在网上造谣骗流量!刚才……就刚才,我还偷了你们的东西,我……我还拿你们开玩笑,我不尊重你们,我有罪,我什么都干过……你们要听什么我都说!真话假话我都说!”
“刘彬!”韩越大声喊:“你冷静点!”
“哦,对了,揭发,是吧?还要揭发别人!我揭发,我全都揭发!”
刘彬彻底崩溃失控了!
“赵远,你前女友怀过孕,你让她自己去医院,后来她大出血,差点没命。”
赵远的脸涨红了:“那是她自愿的……”
“她自愿的?”周晓雨忽然开口,声音尖锐,“她给你发过微信,我看见了。你说让她‘看着办’。”
赵远愣住,看着她,“你……你偷看我手机?”
“周晓雨,我这些年对你怎么样?!”
“你对我好?”周晓雨冷笑,“你是对我好,可你对别人呢?你前女友来找你那次,你怎么对人家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这么说。她哭成那样,你连门都没让她进。”
“今天你能对她这样,明天你就会对我这样!”周晓雨几乎尖叫着喊出来。
赵远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
“还有你,”刘彬忽然转向韩越,“韩越,你大二那年为什么差点跳楼?”
韩越僵住,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事,除了张浩,韩越没告诉过任何人。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后来是和张浩聊天时才得知的。应该是张浩那大嘴巴,之后又跟刘彬说了。
“你大二那年勤工俭学,去餐厅打工,他们少了一万多块钱,在你身上搜到了,你死不承认是自己偷的,后来还差点跳天台……你以为没人知道?”
顺着刘彬的话,韩越那段不堪的往事,再次浮现在我的记忆里:
那时他太单纯,不知社会险恶。后来警察查明,钱是另一个员工偷的,为掩人耳目,悄悄塞进他衣兜,栽赃嫁祸给他。但餐厅老板还是怀疑韩越和那员工是串通的,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后来谣言传开,连学校都知道了。有人背地里议论:“大学生还做贼!”再后来韩越病倒了,他躺在寝室里发高烧,烧了三天。烧好了以后,自己爬起来,去天台站过……
我愣住了。我没想到刘彬此刻会提起这件事。我看向韩越,怕他受不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还在后面。刘彬忽然转过头,转向那些老人,一手指着韩越,激动地说:“其实……我知道真相!钱就是他偷的!他眼馋那一万块,骗过了警察,今天……今天我要揭发他!”
“刘彬,你——?!”韩越瞬间怔住。大家也没料到刘彬竟还会说出这种离谱的话。
我用惊诧、愤怒的眼神看着刘彬。
“我?”刘彬大笑起来,笑得极不正常,脸上充满了疯狂的表情,“哈哈哈!你以为我想说这些?可不说……不说我们都得死在这儿,至少我说了,我就能活,我要活着回去……哈哈哈哈哈!”
刘彬还穿着那件来不及脱掉的戏服,戴着那个红袖章。眼神虔诚,精神亢奋,活像当年的造反派,他面对着老人们,张开双手:“够不够?我揭发了,够不够?不够吗?不够?我还有!我还要揭发……”
恍惚间,时间仿佛倒回到六十年代,刘彬穿着这一身行头,戴着血红的袖章,疯狂地批斗着,叫嚣着……像极了那张照片里的那个人影!
这一场景,激活了老人记忆中的某缕怨念——那些老人动了!
他们围上去,动作还是那样一瘸一拐,但他们的脸全都对着刘彬,那些蒙着白翳的眼睛,那些黑洞洞的眼眶,那些挂着烂肉淌着尸水的脸,那些舔着嘴唇的“人”。
刘彬尖叫起来。“啊——”
那尖叫声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那些杂乱的脚步声淹没了。那些老人围成一个圈,把他挡在里面。我只看见那些佝偻的背影,那些扭曲的身体,那些在地上拖动的腿。
然后,尖叫声停了。那些老人散开,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刘彬躺在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眼睛睁得很大,眼球崩裂凸出,瞳孔散开,嘴角一直裂到耳根,绿色的胆汁满嘴流淌,还保持着那种惊恐的弧度。
他死了。
没有人敢过去看。
我的身体在不停颤抖,头脑一阵阵发晕,我现在宁可希望,自己又是在某个噩梦中,可这次不是。
张浩此刻刚清醒过来,恰好跟刘彬尸体那崩裂凸出的眼球对视,“妈呀!”他口吐白沫,两眼一翻,再次昏厥过去。
周晓雨把脸埋在自己的双臂里,浑身发抖。
赵远看了看她,犹豫片刻,还是抱住了她,他自己也抖得厉害。周晓雨开始埋在赵远怀里啜泣,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后悔刚才对赵远喊的这些话。
那些老人又站定了,那些灰败的脸,那些黑洞洞的眼眶,又对准了剩下的四个人。
“下一个。”走廊尽头的中山装老人说着,干枯的手指向了周晓雨。
周晓雨被两个穿红卫兵装束的人从赵远怀里强行拖出,拖到走廊中央,浑身抖得说不出话。赵远想冲过去,被那些人死死按住。
“我……我交代……”周晓雨哭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