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刘彬激动了,“这玩意儿值钱啊!”他把红袖章举起来给直播间的粉丝看:“老铁们,看见没?真正的造反派袖章!六几年的老物件!想不想要?想要的扣 1!”
弹幕疯狂滚动。
刘彬乐得嘴都合不拢,把袖章小心地收好。他又翻了翻背包,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两件衣服。“来来来,给你们看个好玩的。”
大家一看,都愣住了。
那是一件绿色的旧军装,和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分明是红卫兵和知识分子的戏服。
“你带这个干嘛?”张浩问。
刘彬得意地说:“我这直播,得有看点啊。光看老房子有什么意思?得演!得情景再现!”
他把那件红卫兵戏服往身上套,又把红袖章戴在胳膊上,转了一圈:“怎么样?像不像?”
说实话,不像。刘彬瘦瘦的,穿着戏服空荡荡的,头发还是黄的,活像个山寨版。而且那件红卫兵戏服还挺新,没有年代感。
他又把中山装扔给张浩:“胖子,你穿这个。”“凭啥我穿这个?”张浩不干。“你胖,穿这个像领导。”刘彬说。
张浩还在犹豫,我已经皱起了眉头:“刘彬,别胡闹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搞这些东西合适吗?”刘彬不以为然:“哎呀苏敏姐,就玩玩嘛,又不会少块肉。”
“这不是玩不玩的问题。”我看着那件衣服,语气认真,“这种地方,你穿成这样,做这种模仿,不好吧……”
“行了行了,就你迷信。”刘彬摆摆手,硬把衣服塞给张浩,“胖子快穿,直播间的老铁等着看呢。”
张浩抱着衣服,求助地看向我。我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想穿就不穿,别勉强自己。”
张浩看看我,又看看刘彬,最后还是套上了那件衣服,他怕直播间里的那些“老铁”扫了兴。但扣子怎么也系不上,敞着怀,一副滑稽模样。
我在一旁摇头,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张浩旁边,随时准备护着他。
“领导个屁,穿着丑不拉几的!”张浩嘟囔着。他肚子大,中山装的扣子都系不上,敞着怀,活像个落魄的地主老财。
周晓雨噗嗤笑出来:“你们俩这造型,能演个啥?演抗日神剧都嫌假。”
刘彬不理我,对着镜头:“老铁们,今天我们来到这个神秘的废弃农垦场,我们要在这里——重现当年的批斗会!”
“批斗会?啥玩意儿?”张浩有点不明白。
“就是当年审讯犯人的大会,让他们站在台上,交代自己的罪行。”刘彬来之前,看过一点关于文革的介绍,当然只是一知半解。他说着,让张浩站好,自己拿着手机对着他:“你,交代罪行!”
张浩憋着笑,故意佝偻着背,学着地主老财的腔调:“我……我有罪,我……我偷吃了生产队的鸡……”
“你他妈能不能严肃点!”刘彬气得直骂娘。
张浩实在绷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中山装的扣子彻底崩开:“不行了不行了,我演不了这玩意儿,太逗了。”
孙建国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他看着刘彬和张浩胡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韩越在旁边开口:“行了刘彬,别为难他了。他穿上那个,扣子都系不上,再说大晚上的,就我们这几支手电筒,你们拍出来也不好看。”
张浩立刻点头:“就是就是!我这身材,不适合艺术创作!”
“算了算了,不演了。”刘彬泄气地把军装脱下来,“你这家伙就知道吃。”他随手把衣服扔在一边。
韩越笑着摇了摇头。
孙建国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红袖章上,又落在刘彬扔在地上的军装上。他的嘴唇抿得很紧,手在微微发抖。
张浩注意到他的异常,走过去轻声问:“孙叔,您没事吧?”孙建国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孙建国没有回答。
大家走出那个房间时,我转头又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粉笔字,或许是电筒光的错觉吧,我感觉那些字迹好像变浓了一点……
我们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一间一间扫过那些敞着门的房间。
赵远走在中间,东张西望,忽然停住了:“哎,你们看这个。”
大家围过去。手电筒的光照进房间,照出靠墙的一张床上,歪歪斜斜靠着一个破旧的琴盒。琴盒半开着,里面露出一把琴,是一把小提琴。
琴身上落满了灰,琴弦早就锈断了,但那个形状,那个弧度,还依稀看得出当年的模样。
“这地方怎么还会有小提琴?”周晓雨小声问。没人回答她。
刘彬眼睛又亮了,抬脚就要往里迈:“哎哟,这玩意儿值钱哩……”
张浩坏笑着说:“我说你……这个总不会拿了吧?”刘彬愣了愣,看看那把琴,又看看张浩,撇了撇嘴道:“我就是进去看看……”
“看看?”张浩嘿嘿笑,“幸好你没拿。不然,我还真怀疑你不是来探险的。”刘彬瞪他:“那来干嘛的?”
张浩一脸坏相,对着大家说:“捡破烂来的啊!卖破烂喽——卖破烂喽——”
“哈哈……”赵远和周晓雨笑了,韩越扬起了嘴角,我也微微笑着。
张浩得意了一下,总算为之前刘彬让自己“扮小丑”的事出了一口“恶气”。
刘彬愣了一下,然后脸涨红了,一脚踹过去:“捡你妈的!”
张浩早有准备,哈哈笑着躲开,躲到我身后。“苏敏姐,掩护我!”我被他逗得忍不住又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
刘彬站在房间门口,气呼呼地瞪着张浩。他看了看那把琴,又看了看张浩那副贱兮兮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进去。“走啦走啦!”他挥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张浩从他身后冒出一句:“哎,别走啊,这玩意儿可值钱啦?”刘彬头也不回,竖起一根中指。
大家笑着跟上去。孙建国走在最后。他经过那个房间门口时,停了一下,手电筒的光落在那把琴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了上去。
只是……之前,我好像看见小提琴断弦的形状变歪了?但我敢肯定,进门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断弦是直的。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个转角。转过去,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侧是更多的房间。
张浩跟在后面,忽然指着地上:“哎,有照片。”
大家围过去。地上有一张发黄的老照片,边角已经破损了。手电筒照上去,隐约能看出画面:一群人围着一个戴眼镜的老人,那些人都穿着绿军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嘴里喊着什么。
“我靠,这好像是真的批斗会啊!”刘彬把照片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构图,这光影,绝了。要是能拍卖……”
孙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那张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韩越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忽然拧紧了。照片后排,其中一个穿着绿军装的人影,虽然有些模糊,但那张脸,那个削瘦的身形、微微歪着站的姿势,分明就和刘彬一样!
“你们看这个人……”他指了指。
张浩伸过脑袋瞅了瞅,又扭头看看刘彬,忽然乐了:“哎哟,刘彬,这不会是你的上辈子吧?”刘彬也愣了一瞬,随即“切”了一声:“扯淡,世上长一样的人多着呢,鬼才相信上辈子。”
我又想起了那些梦境,脸色一白,低声说:“别瞎说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没人接话。
刘彬刚要把照片往兜里揣,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家,气氛好像有些压抑。不知是因为刚才照片里那人影,还是别的什么。
刘彬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想起自己刚脱下的那件戏服,眼珠一转:“哎,别这么低落嘛。”他咧嘴笑了一下,指了指一旁的手机:“直播间的老铁可看着呢。我给你们表演个节目,活跃活跃气氛。”
“你又想干嘛?”张浩警惕地看着刘彬,怕他又要“捉弄”自己。
刘彬反身回过去,把丢在之前那个房间里的红卫兵戏服重新套上,戴上那只红袖章,又走过来,清了清嗓子:“我要给大家表演一段——忠字舞!”
“种子舞?”赵远没听明白。
“忠字舞,忠于毛泽东思想的‘忠’,文革时流行的,来之前我可是做过功课的,上网看过,学了两下。”刘彬得意地说着,举起胳膊,扭起腰来。
他的动作别提多难看了。胳膊举得一边高一边低,腰扭得像抽筋,腿迈得乱七八糟。他一边跳一边还给自己配音:“大海航行靠舵手……哎哎哎……万物生长靠太阳……”
氛围似乎又开始活跃起来。张浩笑得浑身肥肉直抖:“你这跳的啥呀!比我家楼下广场舞大妈还差!”周晓雨也忍不住笑:“刘彬你别跳了,太丢人了。”
刘彬不理他们,跳得更起劲了:“雨露滋润禾苗壮……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
他背对着走廊深处,背对着那无尽的黑暗,跳得忘我,最后,竟然举起那张照片,就像举着一面红旗那样,挥舞起来。
孙建国在一旁看着,脸色愈发难看。
忽然,刘彬面前的那些人,笑声一下子停了。
张浩的嘴还张着,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周晓雨的脸一点点变白,赵远的手开始发抖,孙建国露出震惊的表情,韩越的呼吸骤然急促,我的眼神也充满惊恐。
刘彬还在跳:“鱼儿离不开水呀,瓜儿离不开秧……”
“刘……刘彬……”张浩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你……你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