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将车停好之后并没有马上熄火下车。念安自己跳下来站在路旁等她,尾巴微微摇晃着,耳朵向着训练场的方向竖起。远处传来口令声、狗叫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她拿着包走到了犬舍的地方,念安跟在她的后面大约半个身位的距离,走得很稳。到了操场边上之后,念安就停了下来,并且向上看了一下障碍训练区的绕桩路线。林夏顺着它的眼光看去,那条跑道刚刚被重新画上白线,而且多出两个桩子。
“要练?”她问。
念安不动,但是耳朵抖了一下。
林夏从自己的口袋中取出陆铮之前用过的口哨,吹了声短促的音调。这就是他们这几天形成的一种默契,不是命令,而是询问。念安马上转身面对训练场,四肢绷紧,眼神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刚才路上那只安静跟随的狗,而是进入状态后的警犬模样。
开始跑了起来。
绕桩、跨栏、翻墙,动作非常利索。林夏在场地旁边记录时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又一条稳定的线。念安做完最后一个跳跃落地之后,前爪稍微停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调整好站稳了。老张从器材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秒表上显示的时间,然后点了点头说:“比上一周快了七秒。”
林夏把本子收好之后就去给念安顺毛。呼吸均匀,体温略高,鼻头湿润。她抚摸了一下左肩胛处的老伤疤,那是去年追踪任务时留下的痕迹。念安舔了舔她的手背之后又低头喝水。
中午之后,队长就来到了训练场边上。穿便装,拿一份文件夹,走得不快,目光一直看着念安。林夏在收拾食盆的时候听到有人走过来就抬起头来。
“最近带它练得不少。”队长说。
“每天两趟。”她说,“早上一趟,下午一趟。”
队长应了一声之后就打开文件夹说道,“省厅下发了通知,月底要举行警犬大赛,每个支队选一条狗,并配备一个驯导员。”停顿了一下,看着场中做完自由活动的念安,“你还喂它吗?”
林夏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念安。它正坐在操场中央,耳朵朝这边转来,眼睛盯着她,像在等一个指令。阳光照在它深黑带棕黄的鞍部上,毛发泛着微光。她想起陆铮说过的话:念安上了训练场就跟换了条狗一样,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是不信的。现在已经相信了。
每次口令一出口,念安的状态就变了。不只是服从,是专注到了极致的那种清醒。它记得所有动作,记得节奏,甚至记得陆铮当年教它时用的语气。有一次她误用了重音,念安愣了一下才执行,仿佛在确认是不是听错了。
她点头说,“我去。”
队长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说:“名单明天上交,你先准备一下。”说完就离开了。
林夏回到装备室之后就开始清点东西。老张也跟着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套新的防护背心、护具。把东西放到桌上之后,打开柜子拿出了备用的牵引绳和清洁喷雾。
早就应该让它动起来了。他说。
林夏检查了背心里面,手指碰到一个熟悉的编号,和陆铮用过的型号一样。抚平褶皱之后将背心叠好放在包里。
老张把干净的指令麦克风套递过来,“你俩一起上,稳的。”
她说不出谢谢,只是接过,放进包侧袋。老张也没再说话,转身继续整理其他设备。屋里只剩下金属搭扣碰撞的声音和布料摩擦的轻响。
傍晚的时候,林夏带着念安回到宿舍。路过花店的时候她买了狗粮、电解质水等物品。念安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不时地摇晃着自己的尾巴。回到公寓之后先给念安喂食、加水,再铺好毯子让其休息。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念安已经趴在阳台上。原来空着的花盆的位置现在放着一盆刚开的蔷薇。她走过去摸了摸花瓣,又蹲下来摸了了念安的头。
“明天开始,事情会多一点。”她说。
念安蹭了蹭她的膝盖。
她起来之后就进了房间,打开行李箱,先把标准的装备放进去:口令器、备用粮袋、急救包、记录本、充电宝。动作很熟练,和平时收拾东西一样。
做完之后,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打开衣柜最里面的抽屉,拿出了一个灰色的布袋。解开绳子之后,里面有一个银色口哨,口哨被磨得非常光滑;还有一根黑色牵引绳,皮子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在末端的地方还有她缝补的针脚。
她把这两样东西放进包的内侧夹层,拉好拉链。没有拿出来再看一遍,也没有停留太久。只是关灯前,目光在包上停了一秒。
窗外的月光照射在阳台上盛开的蔷薇上,使叶片边缘呈现出淡青色。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到念安轻微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四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林夏就已经醒了,闹钟还没有响。坐起来之后看看床边的包,拉链已经拉上。洗漱、穿衣服的动作比较轻柔。念安也站起来,在门口等着她。
她蹲下身来摸了摸念安的耳朵,说道,“出发?”
念安的尾巴轻轻摇晃,鼻子碰了碰她的手。
两人走出公寓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风很凉,吹在空旷的街道上。林夏走在前面拉着行李包轮子,念安跟在后面走得很稳。基地的大门没有打开,但是她知道老张在里面已经准备好器械了。
把手伸到上衣口袋里,确定手机已经放好。这是个习惯,在出门之前一定要做的事情。就像陆铮以前那样。
轮子转动的声音在早晨宁静的空气中非常清楚。她的速度并不很快,也不太慢。念安走在她的身边,耳朵一直向着前面。
远处,训练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灯光已亮,映出跑道的边界线。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