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们毕业后还能不能常聚。“
降谷零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长椅旁边,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目光还落在跑道那头——
萩原研二正挂在单杠上,两条腿乱晃,松田阵平站在下面,一脸嫌弃地伸手去拽他的脚踝。
“能。”降谷零说。
苍井葵看他。
“只要他想聚,就能聚。”降谷零把水瓶盖拧上,“他那种人,就算分到北海道,也能找到理由每个月跑回东京一趟。”
“他去北海道干嘛?”
“娜塔莉在北海道教英语。”降谷零把水瓶搁在长椅扶手上,“班长迟早要调过去,萩原要是哪天突发奇想,跟着去开个汽修分店也说不定。”
“有松田在,他才不去呢。充其量会跟他去吃拉面。”
降谷零没反驳,因为这确实像萩原会干的事。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说:“那你呢?”
“我什么?”
“毕业之后,你去哪。”
“不知道,看上面分配。”
降谷零看着她,水瓶在手里转了半圈,没接话。
“怎么,”苍井葵偏过头,“你怕我分到北海道去?”
“北海道不至于。”降谷零把水瓶搁回长椅上,“但警视厅这么大,分到哪个署、哪个课,都不一定。”
“大部分不都是这样,除了那两个。”
降谷零顺着她的话往跑道那头看了一眼。
松田阵平已经放弃跟萩原研二较劲,转身往单杠另一头走。
萩原研二挂在杠上冲他背影喊了句什么,没得到回应,自己笑着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锈灰,小跑着追上去。
“爆处组。”降谷零说,“他俩确实合适。”
“他俩爆处组没理由不要。”
“嗯。”降谷零应了一声,目光从跑道那头收回来,落在自己手里的水瓶上,没再说话。
“走吧,”诸伏景光笑着说:“今天食堂有咖喱面包。”
萩原研二正好从单杠那边跑回来,鞋底带着草屑,头发被晨风吹得乱七八糟。
“咖喱面包?”他一个急停,手撑在长椅背上,喘了两口气,“景光,你说今天食堂有咖喱面包?”
“嗯,刚才路过食堂门口看见的告示。”
“那还等什么。”萩原研二直起身,一把拽住松田阵平的袖子,“小阵平,走,咖喱面包这东西凉了就不脆了。”
“你先把手松开。”
“不松,你走得太慢。”
“我走得慢是因为你拽着我。”
伊达航从跑道另一头走过来,手里还拎着秒表:“跑完了?跑完就去食堂,别在训练场磨蹭。”
“班长,”萩原研二松开松田阵平,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痛快?”
“因为我也想吃咖喱面包。”伊达航把秒表往口袋一揣,走得比谁都快。
六个人到食堂的时候,咖喱面包刚出炉,摆在窗口最显眼的位置,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
萩原研二第一个冲上去,端了一盘,回头冲他们扬了扬下巴:“看到没有,情报工作的重要性。”
“又不是你提供的。”
“但我是第一个执行的。”萩原研二端着盘子找位置坐下,理直气壮地咬了一口咖喱面包。
酥皮咔嚓一声碎在嘴里,他满意地眯起眼睛,“执行力和情报力,缺一不可。”
“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松田阵平在他对面坐下,盘子里也放着一个咖喱面包。
但吃法比萩原斯文得多,至少没掉一桌子酥皮。
“你待会儿得收拾干净。”
松田阵平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示意萩原研二面前那一小片散落的酥皮碎屑。
萩原研二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松田阵平,嘴里还嚼着第二口面包,含含糊糊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吃完一起擦。”
“你每次都说‘吃完一起擦’。”
松田阵平把自己的盘子往旁边挪了半寸,躲开萩原研二咬面包时又一次崩落的酥皮,“然后每次都是我用餐巾纸帮你收尾。”
“那是因为你动作快。”萩原研二把嘴里那口咽下去,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我还没吃完你就擦完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效率高。”
“说明你吃相烂。”
苍井葵端着餐盘绕过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你俩再吵面包就凉了。”
萩原研二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剩下半个咖喱面包,又抬头看了看苍井葵,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再反驳,老老实实把最后两口塞进去。
酥皮碎屑又掉了一桌。
松田阵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伸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按在桌面上抹了一圈。
“谢了。”萩原研二含糊地说。
“不用谢。”松田阵平把纸巾团起来扔进盘子,“下次你自己来。”
“下次我请你吃。”
“请我吃有什么用,桌子又不是我弄脏的。”
“那我请你吃,你帮我擦。”
“你想得美。”
苍井葵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哪天不吵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那太阳明天就得从西边出来。”诸伏景光端着餐盘在苍井葵对面坐下,盘子里除了咖喱面包,还多拿了一份沙拉,
“萩原昨天还跟我说,他跟松田从国中吵到现在,早就吵出默契了。”
“什么默契?”降谷零在苍井葵旁边落座。
“吵归吵,谁也没真生气。”
萩原研二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把最后一口咖喱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酥皮渣:“景光说得对。我跟小阵平这叫……”
“叫冤家。”松田阵平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那叫知音。”萩原研二纠正,“你看,我还没说完,你就替我说了,这不叫知音叫什么?”
“叫懒得听你废话。”
“你看,又替我接了。”萩原研二冲苍井葵摊了摊手,“苍井同学,你评评理,这算不算默契?”
“算,所以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
苍井葵说完喝了口味增汤。
萩原研二的表情僵了半秒,随即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苍井同学,”他放下筷子,冲她拱了拱手,“你这张嘴,比鬼冢教官的摔投还狠。”
“实话而已。”
“实话才伤人嘛。”
萩原研二把空盘子往旁边一推,胳膊肘支在桌上,挨个看过去。
“不过说真的,”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慢了一点,“我今天早上在跑道上说的那个事,不是随便说说的。”
“什么事?”伊达航问。
“毕业以后还能不能常聚。”
“你先操心接下来的几个月能不能好好过吧。”松田阵平白他一眼:“还有5个月我们就毕业了。”
“所以还有五个月。”萩原研二把胳膊从桌上收回来,“五个月,够干很多事了。”
“比如?”松田阵平问。
“比如把该考的试考及格,比如把该打的架打完,比如把该吃的拉面店都吃一遍。”
“打架?你打什么架?”
“我不打架。”萩原研二立刻竖起一根手指,义正词严地声明,“我是说,万一有人找我打,我总得有个准备。”
“你少搭讪点女生就没事了。”
萩原研二把胳膊从桌上收回来,一脸无辜地看向松田阵平:“小阵平,我什么时候搭讪过女生?我那叫正常社交。”
“上周五,便利店门口,你跟收银阿姨聊了十五分钟。”
“那是情报交流。”
“昨天,居酒屋,你跟隔壁桌三个女生碰了三次杯。”
“那是联谊的基本礼仪。”萩原研二理直气壮,“联谊不碰杯,那叫开会。”
松田阵平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没再理他。
伊达航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行了,吃完就散。
今天休息日,但下午还有自由训练,别到时候又找借口。”
“我什么时候找过借口?”萩原研二站起来,端着空盘子往回收处走,“班长,你这话说得我好像多不靠谱一样。”
“你本来就不靠谱。”
降谷零从他旁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