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内侧。医生说差一点就伤到桡动脉，到时候神仙也救不回来。陆衡站在旁边，脸色比医院的白墙还难看。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能不能先报警？”他说。
“报警来不及。”宋晚乔说，“而且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会不会有内鬼。”
“所以你就一个人往上冲？”
“我带了喷雾。”
陆衡被噎得说不出话。他转过身，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罐热咖啡，塞到她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喝完，暖一暖。”
咖啡很烫，但宋晚乔没有松开。她需要这种烫，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护士包扎完离开后，宋晚乔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在老君洞偏殿里，她和那个女人搏斗时从对方脖子上扯下来的。一条细细的红绳，上面串着一颗黑色的天珠。
和程屿求婚时送给宋晚晴的那条手链一模一样。
“这是她身上的。”宋晚乔说，“程屿用这条绳子把女人们串起来，像串念珠一样。”
陆衡接过红绳，眉头紧锁。
“这是证据。但不够。一条红绳不能证明程屿杀人。”
“加上这个呢？”
宋晚乔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那是在偏殿的蒲团下面发现的，她趁女人不注意时摸到的。U盘是金属外壳，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数字：07。
陆衡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她扑过来的时候，我撞翻了烛台。蜡烛滚到蒲团下面，我看见下面有东西反光。”宋晚乔说，“微白应该能打开。”
凌晨一点二十分，他们回到像素真理工作室。
林微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看见宋晚乔缠着绷带的手臂，脸色瞬间变了。
“晚乔！你怎么……”
“小伤。先干活。”
林微白没再废话。她接过U盘，插进一台隔离状态的电脑。电脑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组加密文件。
“又是分段存储。”林微白说，“比上次的SD卡复杂。给我二十分钟。”
宋晚乔坐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打开电脑里关于程屿的文件夹。陆衡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料。
“你这些年一直在查他。”他说。不是疑问句。
“一开始是。后来查不到，就变成了一种习惯。”宋晚乔点开一个视频，“这是我妹妹失踪前一周的直播。你看她的眼睛。”
视频里的宋晚晴正在介绍一支口红。她笑着，说话轻快，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宋晚乔把画面放大到眼部特写，能看到她的下眼睑在轻微抽搐。
“这是长期睡眠不足和焦虑的表现。”宋晚乔说，“她在镜头前笑得越开心，镜头后就越痛苦。但我当时没看出来。我以为她只是工作压力大。”
陆衡把手搭在她椅背上。这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当时也忙。你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这不是借口。”宋晚乔关掉视频，“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她可能不会和程屿订婚。如果我没有那么沉迷于自己的工作，她可能会告诉我真相。”
“宋晚乔，你妹妹是成年人。她选择不告诉你，是因为她想保护你。”
宋晚乔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绷带边缘渗出一丝血迹。
林微白突然叫起来。
“解开了！”
三个人围到隔离电脑前。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十几个视频文件和一份PDF文档。视频文件的命名方式是日期加代号：20230915_W07、20231002_W07、20231103_W07……
“W07是什么意思？”陆衡问。
“Wife 07。”宋晚乔的声音很轻，“第七个妻子。”
她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白色的房间，和她妹妹SD卡里的房间一模一样。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手腕被红色的细绳绑着。她的脸被模糊处理，只能看到嘴唇在动。
“这是编号07的样本。”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是程屿，“采集开始。”
女人开始说话。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篇稿子。
“我叫叶知秋。出生于1993年。我的母亲叫叶美华，父亲叫叶建国。我五岁时学会骑自行车，七岁时掉进水塘，从此害怕深水。我喜欢的颜色是蓝色，喜欢的歌手是王菲，梦想是开一家书店……”
宋晚乔捂住嘴。
叶知秋。程屿五年前的未婚妻，那个下落不明的女人。
她点开第二个视频。同一个女人，更瘦，眼神更涣散。她在背诵自己的社交媒体内容，每一条朋友圈，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第三个视频里，她在哭泣，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不是叶知秋，我是林晓。”
“林晓是谁？”陆衡问。
“可能是她本来的名字。”宋晚乔的声音发抖，“程屿不是在保存她们的记忆，他是在抹除她们的人格。让她们忘记自己是谁，然后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PDF文档是一份实验日志。记录者用冷静的学术语言描述了整个过程。
“样本07初始抵抗较强，经过连续72小时神经信号采集和记忆覆盖训练，顺从度提升至87%。当前人格稳定性良好，可进入下一阶段：社会角色模拟。”
宋晚乔一行行往下看。她的手越抖越厉害。
“阶段三：外形适配。样本07已接受面部微调和体态训练，与目标人物相似度达到91%。阶段四：环境释放。样本07于2024年1月投放至目标城市，表现符合预期。”
“环境释放？”陆衡皱起眉头，“他把改造过的人放出去？”
“不只是放出去。”宋晚乔指着屏幕上一段文字，“你看这里。‘样本07在解放碑雨夜测试中，成功以目标人物身份完成公共场景穿行，未被目标亲属识别。’”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陆衡。
“那个女人，那个冒充晚晴在解放碑雨夜出现的女人，就是叶知秋。或者说，是程屿把她改造成的宋晚晴。这段视频证明，雨夜视频里的红裙女不是晚晴本人，是样本07。”
陆衡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这是07，那前面还有06、05、04……”
“还有那些失踪的女人。”宋晚乔说，“叶知秋、宋晚晴，可能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人。程屿不是在谈恋爱，他是在收集标本。”
林微白突然说：“等一下，这个U盘里还有一个隐藏文件。我看看……”
她点开一个命名为“W08”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段还没有完成的视频。画面里是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女人，背对着镜头，正在看一份文件。拍摄角度是从她的侧后方，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半个侧脸。
但那个侧脸，宋晚乔太熟悉了。
那是她自己。
视频下方有一行备注：“样本08预选对象，目标亲属，预计采集时间：2024年3月。”
宋晚乔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程屿的下一个目标不是别人，就是她。
他要把她变成下一个雾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