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崖壁两侧,几日前挤满观战修士的石台,现在空空荡荡。
两人追逃,整整耗了六天。
进墟寻宝的修士早已认定,这货挨不住姜无命的御物剑招,迟早会化作肉泥。没人再浪费时间驻足,尽数扎进周边秘境山头搜寻机缘。
整片荒野战场,只剩两道来回撕扯的身影。
姜无命攥紧长剑,连日追逐积攒的烦躁彻底压不住了。他指尖灵力疯狂往剑身灌注,本命御物法则尽数铺开。单柄长剑层层分裂,细碎的剑光密密麻麻往外蔓延,二十万道锋利剑影悬于半空,填满整片视野。
“小子,我看你这回还能往哪躲!”
嗡鸣声响起,刺得夜辰耳膜生疼。漫天剑影齐齐朝着中间那道穿着灰色底裤、身姿挺拔的光溜身影切割而去。
夜辰的身形被剑网层层包裹,躯体被剑光切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撕裂,摇摇欲坠地瘫倒在地上。
姜无命收力,垂剑站在远处,眼底压着连日的戾气,静静等着烟尘散尽。
“哼!这样你要还没死,我就把自己的脑袋切下来送你!同阶哪怕先天修士,挨这一下也必死无疑,我不信你还……”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烟尘缓缓沉降。满地血污之中,一只染血的手撑住地面。夜辰脊背微微发力,一点点挺直身子。身上撕裂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结痂,哪怕浑身浸透鲜血,他依旧稳稳立在原地。
姜无命握着剑柄的手臂微微发抖,剑尖不受控制地往下垂。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涌现一抹惊恐。
他……还是人吗?
轰不碎,斩不死,如今被这二十万剑影凌迟,这人还能站起来。姜无命第一次打心底里发毛了。
夜辰后背靠着刃牙的刀柄,浑身三百六十处穴位持续发烫,一股股浑浊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来回冲撞。这六天来,围观人群的嘲讽、谩骂、敌视,姜无命从头到尾的暴怒、偏执、杀意,全都化作浓稠的负面情绪,尽数被穴位收纳沉淀。
识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千机百变逆吞诀,这几日吸收的情绪你感受到了吗?玄武天罡是四象天引入门的第一卷,其自带的千机百变漩,具有什么特殊效果,我想你现在也应该体会到了。小子,我没有骗你吧?”
夜辰抬手抹了把脸上淌下的血,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肉,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时机到了,你可以拔刀了。”
识海重归安静。
姜无命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还是不肯就此罢休。他认定方才的愈合只是那小子临时保命的秘术,于是再次催动本命长剑。二十万道剑影再度铺展,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死死锁定夜辰所有的逃窜方位。
他脚步放缓,一步一步朝着夜辰逼近。这回他想近身把那二十万剑海死死灌进他的躯体里,他不信这样那小子还能活。
远处几座秘境山头,零星几个寻宝修士隐约听见有震天的虎啸声波,忽强忽弱。有人停下翻找灵草的手,迟疑地看着声音来源。
“大荒剑域还有虎啸类剑技吗?倒是头一回见。”
“估计是那位姜少主新修的底牌吧!声势够吓人的。”
战场一片废墟中。一步,两步,姜无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单手附于身前,漫天的剑影微微震颤。
“小子,不管你是个什么怪物,现在也该结束了。受死吧!”
夜辰紧闭双眼,五指死死扣住后背刀柄,胳膊猛地发力,狠狠向外一拔!
锵——!
刀身挣脱束缚,刚出鞘便疯狂膨胀延展,短短一瞬便化作小山般巨刃。刀刃震颤,雄浑刺骨的虎啸音波顺着刀身疯狂向外席卷,冲散了漫天飞舞的细碎剑影。
周身三百六十处旋涡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顺着手臂尽数汇入刀身。暗沉的红雾缠绕着巨刃,凝出了六欲天刀的第一式——嗔恨蚀骨斩。
庞大刀光裹挟着虎啸与红雾,斜劈向缓步逼近的姜无命。
剑影碎了,风停了,时间好像在此定格。
姜无命瞳孔猛地一缩,仓促间抬剑格挡。本命长剑断了半截。刀刃落下,清脆的声响划破荒野。
他执剑的身躯僵在原地,脖颈处一道平整的深痕缓缓裂开。头颅顺着切口轻轻滚落,砸在满是血污的泥土里,双目中还残留着来不及消散的错愕。
庞大如山的刃牙迅速收缩,再次变回那把寻常的铁片,被夜辰单手稳稳拎住。
夜辰踩着满地散落的剑碎与血渍,艰难地转过身。他脚步平缓,一步一步,背影慢慢消失在山谷蜿蜒的乱石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