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彻底消散,青山村渐渐被夜色笼罩。
围观村民陆续散去,周书记做完初步问询登记,再三叮嘱两边安分守己,才踏着田埂返回村部。
喧闹的河滩小院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拂过菜叶的轻响。
林大翠、林小翠匆匆赶回。
二人一进门,看见小院凌乱,又听王招娣讲起午后惊险一幕,脸色瞬间发白。
林小翠攥紧双手,满心愧疚,声音都带上了颤意:“都怪我,若是我不着急去镇上送货,多耽搁一阵,也不会留出空档。”
林大翠也跟着自责:“我不该去溪边洗菜苗这么久,只想着路径不远,一时大意,留狗蛋一个人待在院里,险些酿成大祸。要是狗蛋真被他们带走,我们俩一辈子都没法心安了。”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一同看向王招娣,主动定下轮流守候的安排。
“招娣姐,往后一段时间,我们其中一人绝不离开小院。送货、采买这类外出的活,我们错开时间,保证院里时时刻刻有人陪着狗蛋,再也不会出现看护空缺。”
王招娣看着互相愧疚的姐妹,轻轻摇了摇头。
“这事不能怪你们,李家那群人计划已久,专门盯着我们分工的空隙下手。就算避开今天,他们也会寻找别的机会。防得住一时,防不住长久啊。”
话虽如此,她心底依旧沉甸甸的。白日里惊心动魄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只要一想起狗蛋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口就一阵阵发紧。
夜色渐深,油灯在小桌上摇曳跳动。
平日里到时辰就安稳入睡的狗蛋,今夜格外不安稳。
躺在草铺上面,他紧紧搂住王招娣的胳膊,脑袋死死贴在她身侧,闭着眼睛也不停小声抽噎。浅浅睡去没多久,又猛地哆嗦一下惊醒,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慌张环顾四周。
“娘……他们会不会再来抓我……”
稚嫩的问话,听得王招娣鼻尖发酸。
她伸手轻轻抚摸孩子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怕,娘在呢,姐姐们也守在门口,没人能把你带走。乖,安心睡觉!”
她整整一夜没有深睡,一直侧身搂着孩子,时不时拍哄受惊的狗蛋,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小家伙才疲惫地进入沉眠。
守着熟睡的幼子,王招娣借着微弱的天光冷静复盘整个事件。
先前她寄希望于村级调解、司法所文书,以为摆出规矩,就能约束李氏宗族。经过昨日这场突然抢夺,她算是看清了现实。
李家宗族老旧观念根深蒂固,赵老妮等人早已被贪欲冲昏头脑,单纯依靠村里口头警告,威慑力远远不足。
这群人已经冒险干了一次,只要没能如愿抢走狗蛋,早晚还会谋划下一次的。
想要长久护住孩子,必须留下完整、具备效力的书面凭证。
她慢慢理清思路,逐渐想好了一套稳妥的办法。
第一,收集昨日河滩对峙全部目击证人,请愿意出面作证的村邻留下证言;第二,整理好村部刚刚登记的事件笔录,抄写备份妥善存放;第三,择日动身前往乡镇,同步到司法所与派出所进行事件备案。
八十年代基层处理家庭、宗族纠纷,优先依靠人民调解,但倘若存在暴力抢夺、威胁人身安全的隐患,公安与司法单位都会留存备案信息。一旦往后再次发生冲突,前期备案记录,就是最有力的依据。
她还想起之前收集的流言造谣、多次上门纠缠的各类证词,打算把新旧材料整合到一处,分类收好。
天亮之后,林大翠端来热水,看见王招娣眼底浓重的青黑,不由得开口劝说:“招娣姐,要不我们暂时停下河滩的活计,带着狗蛋避开一段时间?”
王招娣缓缓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成片的菜畦。
“不能躲啊! 我们辛辛苦苦开荒种地、搭建草棚,好不容易挣下安稳生计。一旦退缩,在外人眼里,反倒像是我们理亏了似的。”
“再说了,躲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要夺崽的他们念头还在,我们去往哪里,麻烦都会跟上来的。”
想要真正守住母子二人的安稳,不能被动防守,要提前把所有合法手段准备齐全,构筑牢靠的屏障。
天光越来越亮,春日清晨的薄雾笼罩河滩。
王招娣低头看了看依旧熟睡的狗蛋,抬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颊。
为了守住身边这小小的一团,无论后续要耗费多少心力,她都不会有半分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