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光,在紧张的训练与边境零星摩擦中匆匆流逝。塞外草长莺飞,看似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这日,镇守怀朔的主将李荣,接到来自平城的紧急军报:柔然可汗吴提亲率主力,似有大规模异动,其兵锋所向,直指皇帝车驾所在!军情如火,皇帝若有失,国本动摇。李荣虽知怀朔重要,但君父之危更甚于边关。他当机立断,留下左将军贺义、右将军崔文德、杂号将军赵河等镇守,自己亲率三千最为精锐的骑兵,连夜驰援平城。临行前,他再三叮嘱贺义:“怀朔乃北疆门户,万不可有失。务必提高警惕,严守城池,待我归来!”
李荣大军离开的蹄声,似乎也带走了怀朔一部分坚实的气象。尽管防务依旧森严,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悄然弥漫。
李荣走后的第二天,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烽火!北面三座烽火台连燃!”瞭望塔上士兵的嘶吼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城头瞬间进入临战状态。贺义疾步登上北城门楼,极目远眺,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迅速变粗、蔓延,最终化为漫山遍野的柔然骑兵,旌旗蔽空,刀枪如林,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滚雷,震得人心头发颤。兵力,粗略估计,竟不下五万!帅旗之下,一员身着华丽皮甲、头戴翎羽金冠的将领格外醒目,正是此次南侵的主帅,柔然王族郁久闾·于途。
贺义面色凝重如铁,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他迅速下令:“擂鼓!全军登城!弩车上弦!滚木礌石就位!民夫协助搬运守城物资!”命令一道道传下,怀朔城如同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崔文德组织城中青壮,加固内墙,清点库存,稳定民心。赵河飞马传训各营,按预定方案进入防御位置。花木兰率本部精锐,在城内关键区域巡逻,以防不测。
柔然大军在城外一箭之地外缓缓停住,并未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布置攻城器械。那种从容不迫,反而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敌军未动,是在观察我城防虚实。”贺义沉声道,面色凝重,“传令各军,严守岗位,不得妄动,弓弩准备,但未得号令,不许发一矢,能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准备的时间,也多一分援军到来的希望。”
赵河匆匆赶来,低声道:“贺将军,城内可战之兵,连同轮休的,已集结近两万,后续人员还在从各营垒赶来。粮械充足,坚守数月不成问题。”
贺义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城外柔然大军的动静。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煎熬人心。一个时辰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突然,城内多处同时冒起浓烟与火光!先是军营后方,继而中军区域,前营也接连火起!惊呼声、奔跑声、救火的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城内有条不紊的备战节奏。
“敌袭!有细作纵火!”警讯四起。
贺义脸色一变,但并未慌乱,厉声下令:“按预案行事!洪烈,率你部扑救后区,维持秩序,严防奸细趁乱破坏!花木兰,中区交给你!张平,前区!务必稳住阵脚,灭火为次,防乱为先!”
命令迅速传达。洪烈、花木兰、张平各自领命而去。城下,柔然大军看到城内升起的多处烟柱信号,中军号角陡然变得凄厉急促,攻城部队开始推动云梯、撞车,如黑色蚁群般向着城墙涌来!贺义与闻讯赶来的崔文德,立刻将注意力转回城头,指挥守军放箭、投石、倒金汁,激烈的攻防战在城墙上下瞬间爆发。
城内,花木兰正指挥士兵们扑打火焰,这些火头看似凶猛,却多起于营帐、草料堆等次要之处。她心中忽觉一丝异样。此时,李达气喘吁吁地挤到她身边,急声道:“花校尉,不对劲!着火之处虽多,却非粮仓、军械库、武库等真正要害!您看,火势蔓延的方向也杂乱无章,敌方意在制造恐慌,分散我军兵力与注意!”
花木兰闻言,脑中灵光一闪,如冷水浇头,瞬间惊醒。“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不是烧毁粮草,是搅乱我们,为真正的杀招创造机会!真正的要害是……”她猛地抬头,望向喊杀声最激烈的北城门方向,“城门!李达,快!通知营区后方的洪烈、韩东等人,让他们别管火了,立刻赶往北门支援!卢九,这边交给你,带领普通士兵继续灭火,严防奸细!”
“是!”李达与卢九领命而去。
花木兰再不敢耽搁,对身边持长枪的文正等一干好手喝道:“文正,带上兄弟们,跟我走!”一行人如离弦之箭,穿过混乱的前区,与正在组织救火的张平汇合,简单说明情况后,张平也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点齐手下精锐,一同向北门疾奔。
北门之内,幢主田七正带人严密巡查。突然,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指着瓮城阴影处几个迅捷如鬼魅般贴近城门的身影,失声惊呼:“那……那是‘猛虎’!乌图力!他们混进来了!快拦住他们!”
惊呼声引起了那伙人的注意。为首者,身形魁伟如山,手持一杆骇人的狼牙棒,正是柔然五虎之首,‘猛虎’乌图力!他身旁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鸷的男子低笑:“乌图力,你的名号看来不太管用了,这些人明知是你,还敢上来送死。”
“拦住他们!”田七拔刀怒吼。周围的北魏士兵虽然心惊,但半年来的士气鼓舞与严酷训练此刻发挥了作用,无人退缩,纷纷持刃围拢上来,眼中燃烧着战意,仿佛人人都想成为下一个“花木兰”。
然而,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在接战的瞬间便血淋淋地展现。乌图力甚至没有使出什么精妙招式,只是狼牙棒简单的一记横扫,冲在最前的几名士兵便如草芥般被砸飞出去,筋断骨折,当场毙命。紧接着反手一捣,又一名士兵的盾牌连同胸膛一起凹陷下去。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瞬间将士兵们的勇气击得粉碎,阵型开始慌乱。
“慌什么!结阵!不要硬拼,缠住他!”城头上的贺义早已注意到瓮城内的变故,心头巨震,但声音依旧稳定,透过喧嚣传来,“田七,组织长枪手,限制他活动范围!”
贺义对身旁的赵河急道:“赵将军,城上指挥暂交给你!”说罢,不等赵河回应,已带着几名亲卫好手,顺着马道飞身冲下城楼,直扑乌图力!
“李荣不在,就凭你?”乌图力认出贺义,声如闷雷,狼牙棒带着恶风砸下。
贺义自知力量远非其敌,不敢硬接,施展轻身功夫游走闪避,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专攻乌图力关节、眼目等要害,虽一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也逼得乌图力不得不分心应对,为士兵重组阵型争取了宝贵时间。
然而,贺义全神贯注应对眼前的“猛虎”,却忽略了阴影中真正的毒牙。一道几乎融入背景的刀光,悄无声息地自他侧后方袭来,狠辣刁钻!贺义终究是久经沙场,千钧一发之际心生警兆,竭力扭身闪避,但刀锋仍划过他的肋部,带起一蓬血花,伤口深可见骨,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是你……尔兀!”贺义踉跄后退,脸色惨白,瞬间认出了偷袭者——五虎之中最擅长潜伏暗杀的‘卧虎’尔兀!此人阴险狡诈,极少正面作战,专行刺杀之事。
尔兀舔了舔刀尖上的血迹,阴恻恻一笑:“贺将军,好眼力。今日,便请将军成全我兄弟二人之功。”
乌图力与尔兀,一刚一柔,一明一暗,联手攻来。贺义本已受伤,顿时险象环生,左支右绌,眼看就要丧命于棒刀之下。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向尔兀的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回刀格挡。箭矢劲力十足,震得尔兀手腕发麻。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花木兰、张平等人终于赶到!花木兰手持飞鸿剑,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乌图力。
“花……木……兰!”乌图力看到她的瞬间,双目骤然赤红,杀弟之仇,上次被算计的耻辱,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腾,手上的招式不由得出现了一丝迟滞。
“乌图力!不要乱了心神!”尔兀厉声喝道,“先结果了贺义,主将一死,城防必乱!花木兰有的是时间收拾!”
乌图力强压怒火,棒法更显狂暴,与尔兀加紧攻势。贺义旧伤未愈,又添新创,肩头再中尔兀一刀,深可见骨,长刀几乎脱手,形势危如累卵。
花木兰与张平见状,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团。木兰剑走轻灵,如飞鸿惊电,专刺乌图力关节、眼目等脆弱之处;张平刀势沉稳,则负责格挡、招架,替木兰创造机会。两人配合默契,暂时接下了乌图力的大部分攻势。
另一边,乌图力的副将巴图,见贺义摇摇欲坠,怒吼一声,挥刀隔开几名魏兵,猛冲过去,想要补上致命一击。“你的对手是我!”一声断喝,文正手持长枪,如蛟龙出洞,拦在了巴图面前。枪影重重,将巴图死死缠住。
城头上的赵河见下方形势危急,贺义重伤,花木兰与张平在乌图力猛攻下已渐落下风,而对战尔兀的贺义更是命在顷刻。他急对身旁的崔文德道:“崔将军!你是怀朔有数的高手!此刻非你出手不可!城上暂由我指挥,你快下去助战!”
崔文德看着下方如同魔神般的乌图力,以及凶险的战局,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自镇定道:“赵将军,城上防御亦不可松懈!花校尉与张幢主已到,他们武艺高强,定能解围。本将需在此统筹全局!”
赵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鄙夷。他多年处理军务,武艺生疏,但此刻情势危急,也顾不得许多了。他一把夺过身边亲兵的长刀,对崔文德道:“既如此,城上交给你!我下去助贺将军一臂之力!”说完,竟独自冲下城楼。
赵河的加入,稍稍缓解了贺义的危机,他与贺义联手,勉强抵住了尔兀。但另一边,张平为了掩护花木兰,硬接了乌图力一记重击,虽然用刀身卸去大半力道,仍被震得口喷鲜血,单膝跪地,形势危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洪烈终于带着韩东、慕容辉、王猛、杨兴赶到了北门!他们扑灭了主要火头,接到李达传讯便火速来援。
“结阵!困住他!”洪烈断喝一声,断浪刀率先划出一道匹练般的寒光,直取乌图力中宫。韩东怒吼,大环刀带着千钧之力横扫;慕容辉青锋剑点出朵朵剑花,笼罩乌图力周身要害;王猛烈焰刀风雷大作,杨兴夺命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咽喉!
五大好手联手,攻势如狂风暴雨,瞬间将乌图力卷入其中。这五人单个或许不及乌图力,但配合默契,各有绝技,竟一时将乌图力逼得守多攻少。
张平得以脱险,见乌图力被暂时困住。他目光扫过战场,见贺义、赵河双战尔兀仍有些吃力,而尔兀身法滑溜,刀法阴毒,久战恐生变。他强忍剧痛,提刀就要加入对尔兀的战团。
“张平小心!那是‘卧虎’尔兀,最擅偷袭诡计!”贺义见状,急忙提醒。
此时,石三与郭凡也闻讯赶到,一听“又是一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二话不说,也扑向尔兀战团。李达则指挥着部分士卒,协助文正围攻巴图,不使其干扰主战场。
一时间,尔兀被贺义、赵河、张平、石三、郭凡五人团团围住。他刀法虽诡,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五名好手?顿时左支右绌,身上接连挂彩,险象环生。
乌图力虽被洪烈五人缠住,眼观六路,见尔兀危急,心中大急。尔兀不仅是五虎之一,更是此次潜入计划的核心策划者,绝不能死在这里!他狂吼一声,不顾慕容辉刺向肩头的一剑,狼牙棒以同归于尽的架势猛砸向五人中身形相对稍慢的韩东,逼得洪烈等人不得不回救,攻势顿时一缓。
这一下围魏救赵,迫使贺义等人不得不分心救援韩东。乌图力拼着肩头被慕容辉划开一道血口,硬生生在五人合围中撕开一道缝隙,狼牙棒横扫,逼退贺义、赵河,暂时解了尔兀之围。
然而,他这一分心强攻,自身防御难免出现空隙。一直紧盯着他、寻觅机会的花木兰,身如飞鸿,剑似流星,抓住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飞鸿剑化作一道寒光,疾刺乌图力后腰!
“噗嗤!”剑锋入肉!乌图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剧痛传来。他反手一棒向后扫去,花木兰早已飘然远退。
城外,柔然主帅于途见城内火起多时,乌图力等人却迟迟未能打开城门,心中不耐,下令加大攻势,撞城车在密集箭雨和盾牌的掩护下,开始猛烈撞击北门!厚重的城门在巨木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巨响,连带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城头守军压力倍增。洪烈知道不能再拖,厉声喝道:“全力出手,先斩尔兀!”
在洪烈的指挥调度下,众人配合愈发默契,死死拦住想要救援的乌图力。尔兀本已受伤,在五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终是没能再次逃脱。张平觑得一个破绽,忍住肩头剧痛,一刀如鬼魅般掠过尔兀的咽喉!“卧虎”尔兀,眼中带着惊愕与不甘,捂着喷血的脖子缓缓倒地。
“尔兀!”乌图力见状,发出一声悲愤的狂吼,目眦欲裂。
解决尔兀,贺义、赵河、石三、郭凡、张平五人,连同花木兰,转身加入对乌图力的围攻!此刻,围攻乌图力的北魏好手已达十一人,堪称怀朔顶尖战力齐聚。
然而,乌图力不愧“猛虎”之名,天生神力,狼牙棒舞动开来,劲风呼啸,方圆丈内难以近身。他虽腰侧中剑,血流不止,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反而越战越勇,状若疯虎。众人一时竟拿他没办法,只能死死缠住,消耗其体力。
就在这时,“轰!轰!轰!”城外撞城车的撞击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城门内侧的巨大门闩和锁链,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门板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张平死死盯着乌图力,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好友董飞便是死于此人狼牙棒下,此仇不共戴天。他知道,这是除掉乌图力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一旦城门被撞开,城外五万柔然铁骑涌入,一切都完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以命换命!
他猛地提气,就要不顾一切扑上去抱住乌图力,给同伴创造必杀一击的机会。
“张平!不行!”洪烈看出了他的意图,厉声阻止。这种自杀式的攻击,成功率极低,且张平重伤之下,恐怕连抱住乌图力一瞬都难。
一旁身披祖传宝甲、刀势刚猛的王猛,看了看岌岌可危的城门,又看了看浑身浴血却仍凶悍无匹的乌图力,猛地一咬牙,对洪烈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决绝。
洪烈瞬间明白了王猛的意思,痛苦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创造机会!”
战局瞬息万变。乌图力一棒逼退韩东与杨兴,后背空门微露。王猛怒吼一声,竟不闪不避,烈焰刀全力劈向乌图力头颅,对那砸向自己后背的狼牙棒视若无睹!
“砰!”“噗!”
狼牙棒结结实实砸在王猛后心,即使有宝甲护体,王猛也如遭巨锤轰击,鲜血狂喷,眼前一黑,当场昏迷倒地。但他这搏命一击,也迫使乌图力动作变形,回防稍慢。
就在这一刹那,韩东弃刀,合身扑上,一双铁臂死死箍住了乌图力持棒的右臂!乌图力怒吼挣扎,左拳猛击韩东肋部,韩东嘴角溢血,却死不松手。慕容辉、杨兴的剑枪已到,逼得乌图力左手格挡。
花木兰岂会错过这用同伴重伤换来的宝贵机会?飞鸿剑快如惊鸿,直刺乌图力因挣扎而暴露出的腹部旧伤之处!
“嗤——!”长剑透腹而过!
“呃啊——!”乌图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让他力量爆发,猛然震开几乎昏厥的韩东。但他也知自己伤势极重,腹背受创,血流如注,时间不多了。
他竟没有去处理伤口,充血的双目扫过再次围上来的北魏众将,又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城门锁扣之处,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吼——!”乌图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假装因剧痛和愤怒而彻底发狂,狼牙棒毫无章法地疯狂挥舞,逼得众人连忙退开数步。他却趁此机会,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城门方向猛冲过去!
“拦住他!”贺义惊喝。
众人纷纷拦截,刀剑枪棒往乌图力身上招呼。乌图力竟不闪不避,只是略微避开要害,硬生生用身体承受!杨兴一枪刺入他大腿,花木兰一剑划过他肩胛,他身形踉跄,却速度不减,眼中只有那近在咫尺的城门巨锁!
“给我开——!”冲到门边的乌图力,汇聚起毕生残余的力气,双手抡起狼牙棒,朝着那已被撞得变形、锁链松动的巨大门锁,狠狠砸下!
“哐当!!咔嚓!!!”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精铁打造的门锁连同部分门闩,竟被这垂死一击硬生生砸断!沉重的北城门,在城外撞城车又一次猛力撞击下,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城外柔然士兵的喊杀声瞬间清晰了数倍!
“将军!”正在与文正、李达缠斗的巴图见状,目眦欲裂。
乌图力砸出那一棒后,已油尽灯枯,拄着狼牙棒勉强站稳,对拼命冲过来的巴图嘶声道:“快走!以后……山里那些兄弟,都靠你了……远离这战场……记住,柔然人的刀,永远为活人而挥……你,就是他们的靠山……”
巴图虎目含泪,瞬间明白了。将军不仅仅是完成可汗的任务,而是要用自己的命,为他、为山里那些追随他们多年的弟兄们,换一条生路!如果他巴图今天也死在这里,那些失去首领的弟兄,在这乱世中将如同无根浮萍,任人宰割。
“走!”乌图力用尽最后力气,将巴图往门缝处猛地一推,自己则转身,面向再次围杀过来的北魏众人,如同濒死的猛虎,发出最后的咆哮,迎了上去!
巴图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狠狠抹了把泪,借着乌图力这一推之力,撞开两名试图关闭城门的魏兵,从门缝中挤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城外混乱的战场中。
花木兰等人目睹这一幕,心中亦是震动。立场虽殊,敌人亦有其情义与担当。但战争没有仁慈,对入侵者的怜悯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杀!”众人压下复杂心绪,刀剑齐下。
乌图力再无反抗之力,狼牙棒脱手,身上瞬间多了数处致命伤口。这头纵横草原、令北魏边军忌惮多年的“猛虎”,终于轰然倒地,气绝身亡。那双曾能看穿对手弱点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望向城门外的天空,不知最后所见,是草原的辽阔,还是兄弟远去的背影。
就在乌图力倒下的那一刻,第一批柔然士兵恰好从洞开的城门处汹涌而入。然而,他们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预想中混乱的魏军和接应的乌图力,而是他们心目中那尊无敌战神轰然倒下的身躯,以及周围魏军将领们杀气腾腾、浑身浴血却凛然不可侵犯的身影。
“乌图力将军……死了?!”
“天神啊!猛虎死了!!”
惊恐的呼喊如同瘟疫般在冲入城门的柔然士兵中瞬间蔓延。无敌的象征崩塌了,带来的心理冲击是毁灭性的。冲在最前面的柔然兵勇气顿失,脚步不由自主地停滞,甚至开始向后倒退,与后面不知情仍向前涌的同伴撞在一起,城门处顿时一片混乱。
几乎同时,一直强撑着重伤之躯指挥作战的贺义,见到最大威胁解除,心头一松,眼前猛地一黑,向前栽倒。
“贺将军!”一直关注着他的赵河眼疾手快,抢上前一把扶住。只见贺义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身上多处伤口仍在渗血,显然已到了极限。
赵河知道贺义必须立刻救治,但此刻城门洞开,敌军虽暂退,主帅却需有人统领全局,指挥绝不能中断。他环顾四周,洪烈、韩东、张平、杨兴等人也带伤,唯有花木兰,虽经激战,却仍保持着清晰的头脑和旺盛的战意,且她在军中的威望此刻已无人能及。
“花校尉!”赵河毫不犹豫,将一枚代表临时指挥权的令箭用力抛向花木兰,“贺将军重伤,我需立刻送他就医!现委你暂代城门指挥之责!全军听你号令!”
花木兰凌空接过令箭,入手沉重。她看了一眼城外因乌图力之死而陷入混乱、攻势为之一滞的柔然大军,又看了一眼身后虽然带伤、却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同袍,以及更远处城头上仍在奋战、却已显疲态的守军。她瞬间明白了局势:城门已破,退无可退!敌军虽众,但主将新丧(乌图力),士气受挫,且攻城已久,人困马乏。若被动守城,待敌军主帅重新组织攻势,怀朔危矣。唯有趁此敌人士气最低落、最混乱之时,主动出击,方有一线胜机!
决心已定,花木兰高举令箭,跃上一处残破的辎重车,声音清越激昂,穿透了整个战场:“将士们!城门已开,我们已无退路!身后便是家园父老!这些侵略者,犯我家园、戮我同胞,其罪当诛!狭路相逢勇者胜,今日,便是我们雪耻复仇、建功立业之时!给我杀——!将柔然人,赶出去!”
“杀——!!!”洪烈、韩东、慕容辉、杨兴、文正、石三、郭凡……所有将领,连同他们麾下的士兵,被花木兰的话语点燃了胸中热血与战意,齐声怒吼。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激昂。在花木兰的带领下,魏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流,反冲向城门缺口,与惊慌失措的柔然先登部队狠狠撞在一起!
“回来!快回来!关住城门!违令者斩!”城头上,一直未曾真正下城参战的崔文德此刻又冒出头来,看到花木兰竟率军出城反击,脸色铁青,又惊又怒,连连嘶吼下令。他没想到,这花木兰不仅武艺高强,竟有如此胆魄,在城门被破的绝境下敢行险反击,而且似乎……真有可能挽狂澜于既倒!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嫉惧。
然而,此刻胜利的曙光初现,士气如虹,谁还理会他那苍白无力的命令?城上城下的北魏将士,皆同仇敌忾,跟随花木兰的旗帜,向敌军发起了决死反冲击。
城外,柔然主帅郁久闾于途,见城门终于洞开,心中大喜过望,以为大功告成,怀朔唾手可得。他正要下令全军压上,一举奠定胜局,转眼间却看到己方士兵如潮水般从城门内溃退出来,紧接着,一支虽然人数不多却气势如虹的魏军竟反冲杀出,而“猛虎”乌图力的战旗……已然不见!
“怎么回事?!乌图力呢?!”于途又惊又怒。
很快,乌图力战死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于途如遭重击,呆立当场。对普通柔然士卒而言,乌图力不仅是勇冠三军的将领,更是一种不败的精神象征。战神的陨落,带来的心理冲击是毁灭性的。加上攻城已久的疲惫,各部族之间本就存在的龃龉,在于途未能及时有效指挥的情况下,整个柔然大军的士气开始雪崩,形势瞬间向一边倒滑去。
“不准退!给我顶住!杀回去!”于途挥舞着弯刀,斩杀了几名溃兵,试图稳住阵脚,但兵败如山倒,颓势已难挽回。
于途面色惨白,心如死灰。他身为王室,此次是核心执行者,吴提大汗以身犯险,亲率主力牵制北魏皇帝和其精锐,将攻取怀朔、搅乱北魏后方的重任交给了他。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尤其是在城门已破的情况下失败!这让他有何面目去见大汗?
望着越来越近的北魏反击兵锋,以及身边慌乱溃散的部众,于途眼中闪过绝望与疯狂。“大汗厚恩,今日唯有以死相报!”他仰天长啸,竟不再试图收拢部队,而是率领最忠心的王庭卫队,逆着溃兵的人流,悍然冲向了花木兰率领的反击洪流,“柔然的勇士们,随我杀——!”
这是一次悲壮而徒劳的冲锋。于途很快便被淹没在魏军的兵海之中,力战而亡。主帅战死,柔然大军彻底崩溃,各部争相逃命,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花木兰趁势挥军掩杀,直至追出十里,方才收兵。怀朔城下,尸横遍野,残旗断戟,硝烟未散,但危机已然解除。
当李荣大将军得到怀朔急报,星夜兼程赶回时,战事早已结束。他遇到城外巡查的士兵,急问:“战事如何?”
士兵满脸兴奋与崇敬,大声回答:“禀大将军!大胜!柔然五万大军溃败,主帅于途授首!是花校尉,花校尉带领我们打赢的!”
李荣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慨。他身旁的关宏军主亦是动容,叹道:“花木兰……她竟然真的做到了,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战局。当初柔然五虎给北疆带来的压力,迫使陛下不得不下诏全国征兵……”
“不错。”李荣望向怀朔城头飘扬的魏字大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校场之上,那个看似单薄却目光坚毅的“少年”所说的话——“强者并非永远是强者,弱者也并不是永远的弱者。”
今日怀朔守军,在绝境中爆发的力量,花木兰在关键时刻展现的胆魄与决断,无疑印证了这一点。李荣轻声自语,仿佛是说给关宏听,也仿佛是说给自己和所有在逆境中奋斗的人:“心志所向,披荆斩棘。这,便是强者之路。”
怀朔的烽火暂时熄灭了,但经此一役,一个名字,必将随着战报传遍北魏朝野——花木兰。而塞外的风,依旧在吹,带着新的故事与挑战,奔向不可知的未来。
花木兰系列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