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跑跑是被一阵奇痒惊醒的。
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从骨头缝里、从血管里、从五脏六腑深处渗出来的痒，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他的身体里爬来爬去，啃噬着他的骨头，吮吸着他的血液。
他猛地睁开眼睛，然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废弃仓库的水泥地上，身上盖着一件旧军大衣——应该是老周的。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缕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大叔和老周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正在打盹，老周的手里还攥着那把手枪，枪口朝下，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看得出来是个老警察，就算睡着了也保持着警惕。
王跑跑想坐起来，但刚一动，那阵奇痒就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蠕动，想要钻出来。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胸口——那里是之前被利爪怪人抓伤的地方，五道深深的伤口，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还在隐隐作痛。
他的手刚碰到胸口的铠甲，就感觉到了一阵异样。
铠甲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低头一看，然后愣住了。
胸口的伤口处，铠甲的裂痕里，有几片……鳞片正在长出来。
灰黑色的鳞片，和畸变体身上的鳞片一模一样，泛着油腻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皮肤下面钻出来，覆盖在伤口的位置。
王跑跑的后背瞬间凉透了。
他赶紧伸手去抠那些鳞片，想把它们抠掉，但那些鳞片像是长在了他的皮肤上一样，抠都抠不掉，而且越抠越痒，越抠长得越快。
"……不……不会吧……"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发抖，"……我要变成怪物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仓库里还是显得很清晰。
老周瞬间就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手一抬，枪口就对准了声音的方向，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条件反射。
然后他看到了王跑跑，还有他胸口正在长出来的鳞片。
老周的脸色变了。
"……小王，你……"他站起来，快步走过来，蹲在王跑跑面前，仔细看着他胸口的鳞片，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王跑跑说，声音在发抖，"……我刚才醒过来，就发现……就发现这些东西在长出来……"
李大叔也被吵醒了，他走过来，看到王跑跑胸口的鳞片，脸色也变了。
"……这是……龙源血脉躁动？"他说，然后看向老周，"……老周，你之前查到的资料里，有没有提到过这种情况？"
老周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说："……有。根据我查到的资料，融合了龙源之力的人，在特定的条件下，体内的龙源血脉会躁动，导致身体发生畸变，长出鳞片、利爪、尖牙之类的东西。如果压制不住，就会彻底变成畸变体。"
"……那……那怎么压制？"王跑跑急了，"……我不想变成怪物啊！"
"……你先别慌。"老周说，然后从背包里掏出那本古老的书，就是之前给王跑跑的那本，"……这本书里记载了一些压制龙源血脉的方法，你先看看，说不定有用。"
王跑跑接过那本书，翻开看了看。
书里的字迹很潦草，是毛笔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龙气"、"龙脉"、"龙源"的内容，还有一些呼吸法和冥想的方法，说是可以"引导龙气，调和阴阳，压制畸变"。
王跑跑看了一会儿，然后按照书里说的方法，开始调整呼吸。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同时在心里默念着书里记载的口诀，试图引导体内躁动的龙源之力。
一开始，没什么效果，那阵奇痒还是很厉害，鳞片还在继续长，而且从胸口蔓延到了手臂上。
但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了一丝变化。
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龙源之力，似乎稍微温顺了一点，不再那么狂暴了。那阵奇痒也减轻了一些，鳞片的生长速度也慢了下来。
"……有用！"王跑跑睁开眼睛，兴奋地说，"……老周，这本书真的有用！"
"……那就好。"老周松了一口气，然后说，"……你继续，别停，争取把鳞片都压下去。"
王跑跑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按照书里的方法调整呼吸。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不是伤口的疼，是从牙齿传来的疼。
他的牙齿……在变长。
他赶紧张开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牙齿——上下各两颗门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像是吸血鬼的尖牙一样，而且越来越长，越来越锋利。
"……卧槽！"王跑跑吓得大喊，"……我的牙齿！我的牙齿怎么变长了！"
老周和李大叔赶紧凑过来看，然后都愣住了。
王跑跑的嘴里，上下各两颗尖牙，已经长到了半寸长，像是两根锋利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也是龙源血脉躁动的症状。"老周说，然后赶紧翻书，"……我看看，书里有没有提到怎么压制牙齿变长……"
他翻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了。书里说，'齿为骨之余，龙气上行，则齿长而锐。需引气下行，归于丹田，则齿自复'。意思就是说，你要把龙源之力往下引，引到丹田的位置，牙齿就会恢复正常了。"
王跑跑赶紧按照老周说的方法，调整呼吸，试图把龙源之力往下引。
一开始，没什么效果，牙齿还在继续变长，已经快到一寸长了，他说话都开始漏风了。
"……窝……窝的牙……"他含含糊糊地说，急得都快哭了，"……窝的牙越来越长了……"
"……别急别急，慢慢来。"老周说，"……你按照书里说的方法，一步一步来，别着急。"
王跑跑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继续调整呼吸，一点一点地把龙源之力往下引。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感觉到了变化。
牙齿的生长停了下来，然后开始慢慢缩短，一点一点地恢复正常。
又过了五分钟，牙齿完全恢复了正常，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都不长了。
"……恢复了！恢复了！"王跑跑兴奋地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牙齿，确认确实恢复正常了，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变成吸血鬼了呢。"
"……别高兴得太早。"老周皱着眉头说，"……龙源血脉躁动，不会只有这一次。根据我查到的资料，躁动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一次比一次难压制。如果不找到根本的解决办法，迟早会压制不住，彻底变成畸变体。"
王跑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根本的解决办法？"他问，"……什么根本的解决办法？"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老周说，"……龙源血脉躁动的根本原因，是体内的龙源之力和人类的身体不兼容，两者在互相排斥、互相冲突。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要么彻底清除体内的龙源之力，要么……彻底融合龙源之力，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彻底清除？"王跑跑的眼睛一亮，"……怎么清除？"
"……不知道。"老周摇了摇头，"……我查了这么多年，也没查到清除龙源之力的方法。而且，根据我的推测，龙源之力一旦融合进了人体，就不可能再清除了，就像是墨水倒进了水里，不可能再把墨水分离出来。"
王跑跑的脸又垮了下来。
"……那……彻底融合呢？"他又问，"……怎么彻底融合？"
"……这个我也不知道。"老周又摇了摇头，"……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能彻底融合龙源之力，所有融合了龙源之力的人，最后都变成了畸变体。你是第一个，在融合了龙源之力之后，还能保持自我意识的人。"
他顿了顿，然后看着王跑跑，说："……所以，你可能是唯一一个，有机会彻底融合龙源之力的人。但具体怎么做，我也不知道，只能靠你自己去摸索。"
王跑跑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覆满暗金色铠甲的手，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他想起了之前几次龙焰失控的场景，想起了利爪怪人，想起了那些培养舱里的实验体，想起了那个戴黑龙面具的男人说的话——"你不过是一个半成品，一个还没有完成第三次注射的载体。"
半成品。
他现在，就是一个半成品。
一个随时可能变成怪物的半成品。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问，声音有些低沉，"……就这么等着，等着自己变成怪物？"
"……当然不是。"老周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还有时间。龙降仪式还有两天才开始，在这之前，我们可以想办法。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和老李都会帮你的。"
李大叔也点了点头，说："……对，我们都会帮你的。你别灰心，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跑跑看着他们，心里一阵温暖。
他点了点头，然后说："……谢谢你们。"
"……客气什么。"老周笑了笑，然后说，"……行了，你先继续按照书里的方法压制龙源血脉，别让鳞片再长出来了。我和老李轮流守夜，你好好休息。"
王跑跑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按照书里的方法调整呼吸。
一开始，还挺顺利的，龙源之力很温顺，鳞片也没有再长出来。
但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躁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体内的龙源之力，像是一头被惊醒的猛兽，突然开始狂暴起来，横冲直撞，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那阵奇痒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厉害十倍，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他的骨头缝里爬来爬去，啃噬着他的骨头，吮吸着他的血液。
然后，鳞片又开始长了。
这一次，不只是胸口，全身都在长——手臂、腿、后背、脖子……甚至脸上，都开始长出灰黑色的鳞片，泛着油腻的光。
而且，他的手指也开始变长，指甲变得又尖又利，像是五把锋利的匕首。
他的眼睛也开始变化——瞳孔变成了竖瞳，像是蛇或者龙的眼睛，颜色也从焰红色变成了惨白色，和利爪怪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的嘴里，牙齿又开始变长了，而且这一次，不只是门牙，所有的牙齿都在变长、变尖，像是一排排锋利的倒钩。
最可怕的是，他的尾椎骨的位置，开始发痒，然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里长出来——是尾巴。
一条灰黑色的、覆盖着鳞片的、细长的尾巴，正在从他的尾椎骨的位置长出来，越来越长，越来越粗，还在不自觉地摆动着。
王跑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他的意识，想要占据他的身体。
是恶龙意识。
它趁着龙源血脉躁动、他的意识最脆弱的时候，发起了进攻。
"……凡人……放弃吧……"恶龙意识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荡，带着一丝诱惑，"……你抵抗不了的……龙源血脉已经觉醒了……你迟早会变成我们的一员……不如放弃抵抗……让我来接管你的身体……这样你就不会痛苦了……"
"……闭嘴……"王跑跑咬着牙，拼命抵抗着，"……我不会……放弃的……"
"……为什么？"恶龙意识问，"……你明明这么痛苦……明明这么孤单……明明没有人理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
王跑跑沉默了。
为什么还要坚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弃。一旦放弃，他就会变成怪物，就会伤害无辜的人，就会变成他最害怕的那种东西。
他想起了那个给他包子的小女孩，想起了请他吃火锅的李大叔，想起了给他留电话的王大爷，想起了老周，想起了那些正在和烬龙帝阙战斗的"老朋友"……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因为……"他喃喃自语，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屈，"……我是……王跑跑……"
"……王跑跑？"恶龙意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王跑跑算什么？一个跑腿的？一个胆小鬼？一个遇到事情就知道跑的废物？"
"……对，"王跑跑说，"……我是个跑腿的，是个胆小鬼，遇到事情就知道跑……但是……"
他猛地抬起头，惨白色的眼睛里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跑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跑输过！"他大喊，"……你想吞掉我？门都没有！我连班主任都能跑掉，还怕你一条破龙？！"
然后他集中全部的意志力，朝着恶龙意识发起了反击。
他的意识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狠狠地撞在了恶龙意识上。
"轰——！！！"
恶龙意识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被这一撞撞得后退了几步。
王跑跑的意识没有给它反应的机会，继续发起进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他全部的意志力。
恶龙意识被撞得节节败退，咆哮声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淡。
最后，王跑跑的意识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地撞了上去。
"给我——滚回去！"
"轰——！！！"
恶龙意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咆哮，然后彻底缩回了意识深处，不再出声了。
王跑跑的意识站在一片狼藉的脑海里，大口喘着气。
然后他感觉到，体内狂暴的龙源之力，开始慢慢温顺下来，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正常。
身上的鳞片，开始慢慢消退，一点一点地缩回了皮肤下面。
变长的手指和指甲，也开始恢复正常。
竖瞳的眼睛，也慢慢恢复成了圆形，颜色从惨白色变回了焰红色。
嘴里的尖牙，也开始缩短，恢复成了正常的牙齿。
最神奇的是那条尾巴，也开始慢慢缩短，最后完全缩回了尾椎骨的位置，消失不见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王跑跑完全恢复了正常。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虽然隔着铠甲渗不出来，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
老周和李大叔赶紧跑过来，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小王，你没事吧？"老周问，"……刚才吓死我们了，你全身都长鳞片了，还长了尾巴，眼睛也变白了，我们还以为……还以为你要变成怪物了呢。"
"……没事。"王跑跑摆了摆手，然后虚弱地笑了笑，"……我把它赶回去了。"
"……赶回去了？"李大叔问，"……你是说……恶龙意识？"
"……嗯。"王跑跑点了点头，"……它趁着我龙源血脉躁动的时候，想吞掉我的意识，被我打回去了。"
老周和李大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你……你把恶龙意识打回去了？"老周说，一脸不敢置信，"……根据我查到的资料，从来没有人能在龙源血脉躁动的时候，击退恶龙意识……你……你是第一个。"
"……是吗？"王跑跑笑了笑，然后说，"……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能跑吧。"
老周和李大叔都笑了。
笑了一会儿，老周的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但是，小王，你别高兴得太早。"他说，"……这一次你击退了恶龙意识，压制住了龙源血脉躁动，但下一次呢？根据我查到的资料，躁动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恶龙意识也会越来越强。你能击退它一次，能击退它两次、三次吗？"
王跑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也得击退啊。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话是这么说。"老周说，"……但是，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根本的解决办法。否则，迟早会压制不住的。"
他顿了顿，然后说："……而且，根据我的推测，你这次龙源血脉躁动，可能不是自然发生的。"
"……不是自然发生的？"王跑跑愣了一下，"……那是怎么发生的？"
"……可能是烬龙帝阙的人搞的鬼。"老周说，"……根据我查到的资料，烬龙帝阙有一种技术，可以远距离刺激融合了龙源之力的人，让他们体内的龙源血脉躁动，从而失控。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位置，正在用这种方法刺激你，试图让你失控，这样他们就能更容易地抓住你。"
王跑跑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的意思是……他们就在附近？"他问。
"……很有可能。"老周点了点头，"……所以，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然后说："……而且，龙降仪式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更早开始。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王跑跑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确实恢复正常了，然后说："……那我们现在就走？"
"……嗯，现在就走。"老周说，然后开始收拾背包，"……我们去城西的那个废弃地铁站，那里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地盘，很安全，而且有暗道，可以通往城市的各个地方。我们在那里休整一下，然后制定行动计划。"
李大叔也开始收拾东西。
王跑跑跟在他们后面，走出了废弃仓库。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月亮挂在天上，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夜风刮过，带着废墟的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王跑跑皱了皱鼻子。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栋废弃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几个沉默的巨人。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烬龙帝阙的人，已经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跟着老周和李大叔，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体内的龙源血脉，还在隐隐躁动，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随时都可能再次苏醒。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老周，有李大叔，还有那些他还没见过的"老朋友"。
这就够了。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几双惨白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然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体内躁动的龙源血脉，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