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不是别墅大门的门铃，是二楼走廊尽头那扇侧门的门铃——这栋别墅在设计的时候给二楼留了一个独立出入口，通往外面的消防楼梯，平时没人用，门铃也从来没响过。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点零七分。
夏浅浅应该在睡觉。苏清影在公司。唐若薇手术中。楚岚——楚岚今天休息，但她很少来二楼这边。
门铃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急。
林寻从沙发上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敲了几下，不是按铃了，是用手砸的。
砰砰砰。
"开门！警察！"
林寻脚步停了半秒。
警察。
楚岚？不像，楚岚不会用这种语气。而且楚岚有钥匙，她说过这栋楼她能进。
他转身上了楼梯，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那扇白色防盗门上的猫眼被堵住了——外面有人拿手指按着。
"谁。"林寻隔着门问。
"江城分局的，开门配合调查。"
声音是个女的，年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冷硬，像刚从警校出来没两年的新人，把"威严"两个字写在脸上。
林寻没开门。
"证件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外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张卡片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滑到他脚边。林寻弯腰捡起来——警官证，照片上是个短发女生，眉眼锐利，证件编号能对上。
楚岚的同事。
他开了锁，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警服常服，短发利落，腰上别着对讲机和手铐，一只手按在枪套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看到门开的瞬间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扑进来。
然后她看到了林寻。
林寻穿着那件灰色T恤，头发压得一边高一边低，脸上还有沙发靠垫印出来的红痕，趿拉着拖鞋，眯着眼睛看她，像一只被吵醒的猫。
女警的视线从林寻的脸滑到他的脖子，再到他的肩膀——然后停住了。
林寻没穿外套，T恤领口偏大，露出锁骨往下一小片胸膛。他的身材和脸不太匹配，脸上看着懒散无害，但露出来的那部分肌肉线条很清晰，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块状，是那种薄而长的、像刀刃一样的线条，每一根都绷在皮肤底下，像随时能弹出来。
女警的耳根红了一下，视线猛地移回林寻脸上。
"你就是林寻？"
"是。"
"身份证。"
"没带。"
"没带？"女警皱眉，"你知不知道你涉嫌——"
"小周。"
楼梯口传来声音。
楚岚从拐角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衫和灰色卫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浮肿，但眼神已经清醒了。她看到走廊尽头站着的女警和半开的门，脚步顿了一下。
"你跑这边来了。"
小周回头看了楚岚一眼："楚姐，你认识他？"
"邻居。"楚岚走过来，站到林寻旁边，离得不远不近，"怎么回事，一大早查什么。"
"昨天那个体彩店抢劫案的监控。"小周把手里的平板递给楚岚，"嫌疑人最后消失在云顶别墅区方向，我们排查附近住户。这户登记的是苏清影的名字，但物业说最近搬进来一个男的，没登记身份证。"
楚岚低头看平板。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从体彩店后门溜出来，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就凭这个来查？"林寻靠在门框上，"监控里连脸都没有。"
"所以才要核实。"小周重新看向林寻，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审视，"你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在哪里。"
"在家。"
"有人证明吗。"
"没人。"
"一个人住？"
"合租。"
"合租的人呢？"
"一个在上班，一个在手术，一个在睡觉，一个——"林寻想了一下，"一个不知道在哪。"
小周的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下，抬头："苏清影是吧，她能证明吗。"
"她昨晚十点四十才回来。"
"那九点到十点十分这段时间呢。"
"在客厅看电视。"
"什么节目。"
"……"林寻想了一下，"没注意。"
小周的笔停了。她盯着林寻看了三秒，然后把笔记本合上。
"林寻是吧。"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想起什么线索，或者有人来找你麻烦，打这个电话。"
林寻没接。
"我没做。"
"我知道你没做。"小周把名片放在门边的鞋柜上，"但嫌疑人最后消失方向就是这栋楼后面那条巷子。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她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下次开门之前先穿上衣服。"
林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领口，又抬头看了一眼楚岚。
楚岚的耳朵红了。
小周的脚步声沿着消防楼梯往下走了。楚岚站在走廊里没动，视线盯着地面，手指在运动衫口袋里攥了一下。
"她新来的。"楚岚说，声音比平时低，"刚调过来，办案风格比较……激进。"
"查抢劫案查到我门口来了。"
"体彩店昨天被抢了，监控拍到嫌疑人往这边跑了。"楚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你真没出去？"
"真没。"
"嗯。"
沉默了几秒。
"你穿成这样开门。"楚岚的声音闷闷的，"她肯定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
"……没什么。"
楚岚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下次有人敲门先看猫眼。"
"看了，被你同事堵了。"
"……我说的是下次。"
她走了。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林寻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鞋柜上那张名片。白色卡片，上面印着"江城市公安局云顶分局 周晚晴 警号07429"。
他拿起名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鞋柜上。
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换了件领口正常的外套。
中午十一点半，夏浅浅被敲门声吵醒了。
她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炸成一团，眼睛肿着，嗓音沙哑："谁啊——"
"我，林寻。"
"……几点了。"
"十一点半。"
"……我下午有通告。"
"那你继续睡。"
脚步声走远了。
夏浅浅又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然后她闻到了味道——厨房飘过来的味道，是红烧肉。她昨天晚上跟林寻说想吃红烧肉来着，随口说的，以为他没听见。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鼻子动了动。
"……真的做了？"
她爬起来，套了件oversized的T恤当睡裙，光脚踩着拖鞋下楼。
客厅里楚岚坐在沙发上擦枪——不是真枪，是她那把配枪的保养流程，拆开、上油、擦膛线、组装。林寻坐在另一边看手机，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
"红烧肉好了吗。"夏浅浅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脑袋。
"还得二十分钟。"林寻头也没抬。
夏浅浅"哦"了一声，缩回去继续睡了。
楚岚擦枪的手停了一下，看了林寻一眼。
"你对谁都这么好？"
"什么？"
"红烧肉。她说想吃你就做。"
"冰箱里有肉，不做也是坏。"
楚岚没说话，低头继续擦枪。
林寻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楚岚的耳根还是红的，从早上一直红到现在。
"你同事那事儿别放心上。"他说。
"什么那事儿。"
"查房那事儿。"
"我没放心上。"
"你耳朵红了。"
"热的。"
林寻笑了。
楚岚擦枪的动作快了一点，像在掩饰什么。
厨房里红烧肉的香味越来越浓，酱油和冰糖熬出来的焦糖味混着五花肉的油脂香，从门缝里钻出来，在客厅里弥漫开来。夏浅浅在楼上翻了个身，吸了吸鼻子，又睡着了。
一切都很安静。
但林寻知道，小周那张名片不是随便留的。体彩店抢劫案如果真的牵扯到修真势力——楚岚迟早会查到他这里来。
他拿起手机，给楚岚发了条消息："你那个同事，让她别再来别墅区查了。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楚岚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屏幕，嘴唇抿了一下。
"多管闲事。"她低声说。
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