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我睁开眼,床底下那刺客还躺着,呼吸均匀,显然是晕得挺结实。我坐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昨夜那一架打得干脆,但也没累着我,荒古圣体这玩意儿真是省心,挨两下刀跟挠痒似的。
我站起身,推开窗。晨雾在九嶷山腰缠绕,试剑崖的方向隐约露出一块平台轮廓。院子里静悄悄的,赵无极那边早没动静了,估计庆功酒喝到一半发现人没死,现在正躲在屋里发抖吧。
我懒得理他,先换了身干净月白锦袍,玉佩挂好,发带重新系了下。镜子里的人眉眼清朗,哪像刚干完一票大事的模样?我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稳定,是练剑的人才会有的步调。
我抬眼望去,姬清歌就站在试剑崖的石阶上,一身红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寒霜剑背在身后,鞘未离肩,手却按在剑柄上。她眼神直勾勾盯着我,像是能透过窗户看出我在想什么。
我没躲,拉开门走出去。
山道蜿蜒向上,青石板上露水未干,踩上去有点滑。我慢悠悠往上走,她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等我走近。
“听说你昨晚被人刺杀。”她开口,声音比山风还冷。
“嗯。”我应了一声,“小贼一个,顺手处理了。”
“处理?”她冷笑,“无痕是血煞宗首屈一指的杀手,三年前潜入玄剑门,一夜之间灭了七位长老,连掌门都只挡了他三招。你一个晚上睡过去,醒来就说‘处理了’?”
我摊手:“不然呢?我还该敲锣打鼓通知全宗?”
“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她一步踏出,身形瞬间逼近,剑未出鞘,但剑意已如冰河决堤,压得我面前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我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正面锋芒:“师姐,大清早的,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拔剑?我这人最怕流血,影响食欲。”
“少废话。”她手腕一震,寒霜剑出鞘三寸,一道剑气劈在我脚前,青石板当场裂开一条缝,深达半尺。
“行行行,我打。”我举起双手,一副认命的样子,“但话说前头,我要是赢了,你可别赖账。”
“你赢?”她嘴角微扬,终于把剑完全抽出,“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话音未落,她人已动。
剑光如雪,自上而下斩来,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这一剑没有花哨变化,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结合,典型的剑道天才打法——以势压人。
我站在原地没动,等剑锋离我头顶还有半尺时,才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叮!”
剑尖被我牢牢夹住,纹丝不动。
她瞳孔一缩,立刻变招,手腕翻转,剑刃横削我咽喉。我左手一抬,掌缘撞在剑身上,发出一声闷响,整把剑像是砍在铁柱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迅速后撤,拉开五步距离,眼神变了。
不再是轻蔑,而是警惕。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她盯着我,呼吸略重,“你之前藏了多少?”
我耸耸肩:“我一直就这样啊,是你以前看不起我,非说我懒散废物,现在倒怪我藏拙?”
她不答,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我眉心。
这一次,她不再试探。
剑意凝聚如针,四周空气仿佛被抽空,树叶停止摆动,连山间的鸟鸣都消失了。这是她真正的实力,剑出必中,绝不留余地。
我笑了笑,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她出剑。
快!狠!准!
剑光化作一线银虹,直刺我胸口。
我侧身,一步跨出,恰好卡在她剑路死角,右手顺势搭上她持剑的手腕,轻轻一扣,内劲微吐。
“啪!”
寒霜剑脱手飞出,插在五步外的岩壁上,嗡嗡震颤。
我再进一步,已经站在她身后,左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低声道:“你输了。”
全程,三息不到。
她僵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才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你……”她声音有点哑,“根本没用兵器,也没运功,甚至连步子都没错开几步。”
“我不需要。”我收回手,走到她前面,耸肩,“荒古圣体嘛,肉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她猛地抬头:“你早就觉醒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早上签到送的。”我随口一说,又立马改口,“咳,我是说,最近机缘巧合,打通了几条经脉。”
她不信,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沉默片刻,她转身走向岩壁,拔下寒霜剑,收剑入鞘。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压抑情绪。
“下次。”她背对着我说,“我不会再给你近身的机会。”
“随你。”我摆摆手,“不过师姐,你大老远跑来挑战我,总得有个理由吧?总不能真是因为关心我安危?”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昨晚刺客的气息波动太强,惊动了整个后山。我守在练功房,察觉有人用极高内劲反震,震晕了刺客。那种级别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控制……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弟子能做到的。”
我挑眉:“所以你是特意来看我有没有事?”
“我只是确认威胁。”她冷冷道,“如果你真被杀了,宗门少主之位空悬,外敌趁虚而入,受牵连的是整个阴阳宗。”
“哦。”我拖长音,“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我的,对吧?”
她猛然转身,眼神凌厉:“楚渊,别以为赢了一次就了不起。剑道之路漫长,今日之败,我会记下。下次见面,我必全力以赴,你若再敢这般轻慢,我定让你跪着认输。”
我举手投降:“不敢不敢,我哪敢放水?刚才可是拼尽全力才勉强接住您一剑。”
她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红衣翻飞,一步步走下石阶。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背影远去,直到消失在山道拐角。
晨风再次吹起,试剑崖恢复寂静。只有地上那道剑痕,和岩壁上残留的剑孔,证明刚才确实有人交过手。
我正要转身回屋,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远处林间小路上有个杂役弟子路过,手里拎着水桶,脚步猛地一停,瞪大眼睛看着这边,又低头看看地上的裂痕,嘴唇微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我没管他,抬脚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眼那片平台。
姬清歌虽然走了,但她留下的战意没散。我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她不会允许自己输给一个曾经被她瞧不起的人,尤其输得这么干脆。
而我……也差不多该让点人知道,我不是那个整天晃悠、啥都不干的废柴少主了。
毕竟,树想静,风也不让啊。
我摸了摸腰间玉佩,转身朝居所走去。
阳光终于爬上山顶,洒在试剑崖上,照出一片金黄。碎石缝隙里,一株野草被剑气扫断的叶尖微微颤了下,旋即静止。
山道下方,那杂役弟子已经拎着水桶快步走远,边走边回头,嘴里嘀咕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
“我的天……大师姐的剑痕……少主居然能在这种攻击下活下来?还把她给……给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