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天光还没完全沉下去,风从山门方向吹来,带着演武台晒了一天的燥热。我闭着眼靠在帐篷角落,呼吸匀称得像真睡着了,其实耳朵里听着每一丝动静。脚步声远了,饭菜味淡了,连三十丈外厨房灶火熄灭的“噗”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他们在看我。
陈锋的人,赵无极的眼线,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以为我不知不觉的家伙。他们想看我懒散,看我平庸,最好看我夜里独自回屋,落单、松懈、毫无防备。
那就看吧。
我袖子里那截短木令还攥着,老黄给的“二”字歪歪扭扭,不知道啥意思,但我知道——有人要动手了。
果然,半夜刚过,我屋里那盏油灯忽然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窗户关得好好的。是有人在墙外用气劲轻点瓦片,试探有没有人在。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被子拉高一点,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手指却悄悄滑到枕下,摸到了剑柄。
外面那人没再试探,直接翻墙进来,落地无声,修为不错。黑衣蒙面,手里一对匕首泛着幽蓝的光,一看就是淬了毒。他贴着墙根挪到床边,抬手,匕首缓缓落下。
刀尖离我脖子还有三寸,我睁开了眼。
他动作一僵。
我没动,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清明得不像刚睡醒。
他反应也快,立刻收刀后撤,可已经晚了。我右手猛地拍向床板,“砰”一声巨响,整张床都震了起来,尘灰扑簌簌往下掉,瞬间糊了他一脸。他本能闭眼,身形微滞。
就是这一瞬。
我翻身跃起,一脚踹在他胸口。他倒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匕首脱手,哐当两声落在地上。
他没慌,抹了把脸,眼神冷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往身上一拍。整个人顿时像水波一样晃了晃,身影开始模糊。
隐身符?
我冷笑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这种低阶潜行术,在荒古圣体的感知面前跟裸奔没区别。我能听见他喘气,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阴沟里泡过的铁锈味,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跳加快带来的空气波动。
他绕到我右侧,抬手甩出三枚飞镖,手法极快。我侧头避开,飞镖钉进身后柱子,尾端还在颤。
他趁机欺近,左手虚晃,右手匕首直刺我后心。动作干净利落,确实是职业杀手的路子。
可惜——
我转身,抬臂一格。“铛!”匕首砍在我小臂上,火星四溅,发出金石交鸣之声。他瞳孔猛缩,显然没想到这都能硬接。
我顺势抓住他手腕,用力一拧。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很。他闷哼一声,另一只手还想拼死反击,我膝盖顶上去,正中腹部。他整个人弓起来,我顺势一拽,把他整个人抡起来砸向地面。
“砰!”
砖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趴在地上咳血,两只手基本废了。我蹲下来,拎住他衣领把他提溜起来,让他脸对脸看着我。
“谁派你来的?”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他咬牙不语,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自尽。
我早有准备,一掌切在他颈侧,把他打晕过去,省得玩什么毒囊爆头的戏码。随手把他拖到墙角,用腰带捆结实了,塞进床底下。
这才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
刚才那一架打得干脆,但我没动用太多力量。荒古圣体的防御力是开了,可速度和爆发压着没放。毕竟现在还不是暴露底牌的时候。能让刺客觉得“这人肉身强得离谱”,就够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院子里静得过分,连虫鸣都没有。我知道,外面肯定还有接应的人,或者监视的眼线。无痕一个人不敢来杀少主,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我回到桌边,点了盏新灯,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月白锦袍重新系好,玉佩挂正,连发带都重新扎了一遍。然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喝干。
茶水冰得我打了个激灵。
我盯着床底下露出半截黑衣的刺客,心里盘算着。
赵无极?最有可能。今天擂台上他那副嘴脸,看谁都像踩狗屎,唯独对我,眼神飘忽。王小山输了之后,他还在人群里笑得特别得意,好像早就知道我会输得难看。
结果我赢了,还赢得轻描淡写。
他那种人,受不得这种落差。表面装大度,背地里肯定要想办法把我弄下去。
只是他一个外宗弟子,哪来的本事请动无痕这种级别的杀手?听说这人专接宗师级的单,出手必见血,十年来从未失手。
除非——
他背后有人指使。
血煞宗?陈锋?都有可能。
但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人来了,我就不能让他白来。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刺客怀里搜出一块黑色玉符,上面刻着个“赵”字,印泥还没干透。我笑了。
还真是赵无极。
这么蠢,留证据都不擦干净。
我把玉符收进袖子,又在他身上摸了摸,找出一封密信,火漆封着,没署名。我也没拆,直接揣走。
做完这些,我坐回桌前,吹灭灯,重新躺回床上。
闭上眼。
但没睡。
我在等。
等赵无极收到消息,等他派人来确认刺杀成功,等他得意忘形地喝酒庆祝,等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到时候,我再给他一个惊喜。
我躺着不动,耳朵却竖着。院墙外,屋顶上,树影间,陆续传来几道极轻的脚步声。有两人翻墙进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我屋里灯灭了,床铺平整,便互相打了个手势,悄悄退走。
应该是赵无极的人。
他们以为我死了,或者至少重伤昏迷。
挺好。
我嘴角微微翘了下。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酒杯碎裂的脆响,接着是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成了!那废物终于被人做了!明天一早,阴阳宗就得乱套!”
是赵无极的声音。
他在自己院子里喝酒庆功。
我睁开眼,盯着房梁,轻轻说了句:“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说完,我又闭上眼,假装睡熟。
但一只手,始终按在枕下的剑柄上。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那页没写完的纸轻轻抖动。纸上是我下午记的比试笔记,最后一行写着:
“后续建议:继续保持低调,避免与热门选手同台,减少曝光。”
我笔迹未干。
窗外,一片树叶打着旋儿落下,轻轻贴在窗纸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