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的灯光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叶蓁蓁的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放大那个倒置的符号。裴砚之站在她身旁,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教学楼轮廓。刚才他们拼凑线索时那种纯粹的专注已经变了,空气里多出一点说不清的滞重。
她忽然抬手按了下耳垂,像是被什么细小的声音惊动。手机信号条闪烁两下,从满格降到一格,又恢复。路灯在她们身后的步道上接连闪了三次,间隔几乎一致。叶蓁蓁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抬头看向左侧那排银杏树——树影摆动的频率和风速对不上,有几秒是静止的,接着猛地一晃。
“你注意到了?”裴砚之低声问,脚步不动,视线却已横扫过图书馆外墙的监控探头。其中一个红点熄着。
“不是系统问题。”叶蓁蓁贴着亭柱侧身,避开正对湖面的视野盲区,“刚才查日志的时候,干扰源是从西区变电箱方向来的。现在灯闪的顺序……是逆向推进。”
裴砚之点头。他往前半步,挡在她与主路之间,语速放得极稳:“步距八十九厘米,三个人,分三角站位,绕行路线避开了所有固定巡逻点。”
叶蓁蓁没回话,只将老图纸的照片设为锁屏。她记得档案室那份《建筑沿革志》里提过,旧楼西翼改建时曾加装过临时电路管道,位置正好穿过这片绿化带下方。如果有人利用老旧线路做中继,就能局部切断供电并干扰无线信号。
两人沿着亭边小径往宿舍区走,步伐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在路灯最亮的区间。走到文学院拐角处,叶蓁蓁忽然停住。街对面商业街的巷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双手插兜,帽檐压得很低。他没有看这边,可脚尖朝向恰好封锁了她们可能转向的路径。
“看见了。”裴砚之语气没变,手却已经摸出手机。他按下快捷键拨通,声音压得很低,“调东门到三号岗之间的商户摄像头,重点查过去十分钟内出现在公寓南侧巷道的人。确认身份后报我位置。”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叶蓁蓁盯着巷口,那人已经转身走入暗处,动作干脆,没有回头。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地图,标记下对方消失的位置。十秒后,她收到一条推送:该区域三组民用监控同时离线,持续时间四十七秒。
“和档案室那次一样。”她把屏幕递给裴砚之看。
裴砚之看完,拇指划掉通知栏。他看着她:“以后你不单独出门。”
“调查会停。”她立刻说。
“不会停,但方式要改。”他声音依旧平,但字句落得清楚,“我可以等,但不能冒你出事的风险。”
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刚才那个人站的角度太精准了,像是知道她们会从哪个出口出来,也知道哪段路最容易形成视觉死角。这不是偶然盯梢。
回到女生公寓楼下,金属门禁发出熟悉的解锁声。裴砚之跟到单元门口,没有进去。他靠在墙边,打了个电话。这次通话更短,结束后他对她说:“安保团队接手你日常路线的监控,轮班跟进,不会靠近你,也不会暴露。宿舍楼我已经申请临时通行权限,警报系统明天装好,一旦检测到异常接近,你的手机会震动提示。”
“秦风也在?”她问。
“他会配合远程数据追踪。”他说,“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在你身边,但保护必须到位。”
她站在门内,没关门,也没动。楼道灯映着她的眼睛,清晰映出犹豫和不甘。她不想被圈在安全区里,可也无法否认,今晚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我可以继续查。”她说,“但我共享位置。”
他看了她一眼,终于点了头。
半夜,叶蓁蓁躺在床上,没睡。手机放在枕边,屏幕黑着,但后台运行着定位共享程序。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耳朵一直竖着。系统依旧沉默,铜镜没有任何反应,连一丝杂音都没有。这种安静比任何警告都让人不安。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就在闭眼的瞬间,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来自裴砚之。
“明天我来接你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