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推开宿舍楼门时，天光已经压到了树梢底下。她脚步一顿，指尖还搭在门把手上，风从林荫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卷起几片落叶擦过她的鞋面。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六点十七分，图书馆闭馆前还有两个多小时。包里的笔记本边角硌着肩膀，她把它换到另一侧，抬步走了出去。
梧桐树影斜铺在路上，路灯刚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地浮出昏黄的光圈。她沿着主道往图书馆方向走，脚步不快，像是被这渐暗的光线拖住了节奏。昨晚写下的计划还在脑中盘旋——档案馆、非展文物、陈教授的手稿范畴，可她今天谁也没打算见，线索也不急着查。她只是想先把借的书还掉，让这一天有个干净的结尾。
“正好遇见你。”
声音从侧前方传来，不高，却稳稳落进耳里。她抬头，裴砚之站在梧桐树下，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松了一粒扣子，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散了心回来。他朝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包上，“去还书？”
她点头，“《宋代地方志辑录》，上周借的。”
“我记得。”他并肩走到她身侧，自然地放慢脚步，“你读这类书很慢，但记得住。”
她没反驳。他知道她看书的习惯，像知道她喝汤不加香菜一样平常。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前走，脚步声混着落叶轻响，节奏一致得仿佛走过了许多个这样的傍晚。
“以后想做什么？”他忽然问。
她脚步微顿，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风吹过树冠，枝叶摩挲出细碎的声，她望着前方被灯光切开的小路，说：“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她听出了温度。“那我守护你。”
她侧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神情平静，像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可这句话落下去，心里某处也跟着沉了沉，不是悸动，而是一种确认——他不在等一个答案，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们继续走着，谁都没再追问未来具体长什么样。毕业、工作、各自的方向，这些词都没出口。可她知道，他在说的是今后所有还没到来的日子。
“有时候我会想，”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们是不是注定要面对很多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侧隐在树影里。他没有提前世，也没说宿命，只说：“可我们也注定会一起面对。”
他的眼神没闪，也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就是那样看着她，像在等她点头，又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不是因为他说了多动人的话，而是因为他站在这里，在这个普通的傍晚，在她刚刚列完调查清单、准备独自前行的时候，依然能说出“一起”这两个字。
她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微微弯起，梨涡浅现。“那……一起走下去吧。”
他点头，没再说别的，只是重新迈开步子。她跟上，两人影子被拉得很长，从两道慢慢交叠成一道，贴在水泥路上，随着灯影晃动，始终没有分开。
风又起了，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她肩头。她伸手拂去，指尖无意间触到胸前的玉佩。那一瞬，她动作微滞，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玉佩温温的，没有震动，也没有发光，可她分明感觉到它存在得比平时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提醒她什么，又像是在安静等待。
她没停下，也没低头去看。只是手指在衣襟外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继续向前走。
裴砚之察觉到了她那一瞬的停顿，却没有问。他只是稍稍靠近了些，确保能听见她下一步的脚步声。
路灯连成线，通向校园深处。他们走在其中，身影融进渐浓的夜色里，前方的路看不太清，但脚步没有迟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