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的手指还贴在玉佩上,冰凉的触感忽然变得滚烫,像有火从玉石里烧出来。她猛地一颤,眼前咖啡厅的桌角、杯沿、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全都扭曲起来,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倒影被人搅乱。耳边裴砚之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鼓声,一下一下砸在胸口,像是战前擂动的军令鼓。
她看见自己站在高处,脚下是燃烧的宫墙,火光映红了雪地。风里全是焦味和血腥气,远处传来哭喊,有人在叫“公主快走”,可她的脚像生了根。她低头,身上穿的不是现代的连衣裙,而是一身染血的深色宫装,袖口撕裂,肩头有刀痕渗出血来。她想抬手摸脸,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她”转身望向大殿方向,眼神冷得像铁。
台阶下跪了一片大臣,额头抵着结冰的地面,嘴里喊着“献公主以保社稷”。一个老臣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声音发抖:“陛下已崩,国无主,唯献公主一人,可换十日停战!”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哀嚎:“若我一人之命能换十日安宁,那这江山,早该亡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胸口突然一凉。她低头,看见一截匕首没入心口,血顺着银色纹路慢慢洇开。她没叫,只是缓缓抬头,看见持刀的人穿着内侍服饰,眼里没有杀意,只有绝望的顺从。她知道,这是主和派最后的手段——用她的死,逼敌军退兵,也逼主战派彻底沉默。
她倒下去的时候,视线模糊,但还是看见东门方向冲出一队黑甲骑兵,为首那人披着玄色大氅,背影挺直如松。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却只咳出一口血。意识沉下去前,她听见战马嘶鸣,火光冲天,还有人在远处高喊:“公主已殉国——全军死战!”
现实猛地抽回来。叶蓁蓁整个人往前一倾,手死死抓住桌沿才没摔下去。她的呼吸又急又浅,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但她咬着嘴唇,一声没出。指尖掐进掌心,月牙形的指甲印泛着红,有点疼,可这点疼让她知道自己还在这儿,还在云澜大学的老校区咖啡厅,不是在千年前的皇城废墟里。
她慢慢松开手,低头看着掌心的痕迹。疼是真实的,就像刚才看到的一切也是真实的。她不是在听别人讲一个故事,她是亲身经历过那一刀,那一场火,那一句“来世再见”。她抬起手,再次碰了碰胸前的玉佩,这次它不再发烫,只是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裴砚之说的话:“我说好。然后把你押上马车,送你出城。”她终于明白,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他是真的做到了——哪怕自己战死,也要把她送出那座注定焚毁的城。
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稳了些。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桌面中央,照在刚才那道刻痕上。她盯着那道痕,低声说:“我不是在逃避过去……我是在找回我自己。”
话音落下,胸前的玉佩轻轻闪了一下微光,像是回应,又像只是光线折射。她没有察觉,只是静静坐着,手搭在桌边,视线落在前方虚空,仿佛还能看见那座烧尽的城,和那个站在火光里不肯回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