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跑跑是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停下来的。
不是因为他累了,也不是因为他迷路了,而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的身份证还在出租屋里。
还有他攒了半年的私房钱,藏在床垫下面的一个铁盒子里,大概有两千多块。还有他的高中毕业证,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个念想。还有他那台被偷了又找回来的旧手机——虽然屏幕碎了,但至少还能开机,里面存着他以前拍的一些照片。
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可能一文不值,但对他来说,是他作为"王跑跑"这个普通人的最后一点证明。
如果他就这么去找李大叔了,这些东西就永远留在出租屋里了。而烬龙帝阙的人既然能找到他的踪迹,迟早也会找到他的出租屋。到时候,这些东西要么被毁掉,要么被他们拿去做文章。
"……得回去拿一趟。"他喃喃自语,然后改变了方向,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他的出租屋在城市西郊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是他花了八百块钱一个月租的。虽然又旧又破,而且房东还老是涨房租,但至少是个家——至少在变身之前是。
他沿着偏僻的小巷走,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和监控摄像头。现在的他,两米多高的个头,暗金色的铠甲,破破烂烂的黑色风衣,走在路上比畸变体还显眼。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终于到了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保安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啄米。王跑跑松了一口气,然后趁着保安不注意,侧身溜进了小区。
小区里很安静,大部分住户都已经熄灯了,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王跑跑沿着楼道往上走,尽量放轻脚步——虽然以他的体重,再怎么放轻也轻不到哪去,楼梯还是"咯吱咯吱"地响,像是随时会塌。
爬到五楼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很淡,很轻,混在楼道里的灰尘和霉味里,几乎闻不真切。但他变身之后,嗅觉变得异常敏锐,他还是闻出来了——
是腐臭味。
那种他熟悉的、畸变体身上特有的、腐臭中带着甜腻的气味。
王跑跑的后背瞬间凉透了。
畸变体。
在他的出租屋里。
他的第一反应是跑——这是他刻在骨头里的本能。畸变体很危险,而且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龙源之力还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失控,铠甲上的伤还没好,整个人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种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假装没闻到,转身就走,去找李大叔。
但他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因为那是他的家。
虽然又旧又破,虽然房东老是涨房租,虽然里面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值几个钱……但那是他的家。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落脚点,是他作为"王跑跑"这个普通人的最后一点念想。
而且,如果畸变体在他的出租屋里,那说明烬龙帝阙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了。他们在等他回来。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他们可能会一直守在这里,甚至可能会伤害到邻居——这栋楼里住的都是普通人家,有老人,有小孩,有每天早出晚归的上班族。如果畸变体发起疯来,这些人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操。"王跑跑又骂了一句,然后握紧了拳头,暗金色的龙焰从拳头上升腾而起。
他不能跑。
至少今天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往上走,一步一步,朝着六楼的方向走去。
走到六楼的时候,他停在了自己的出租屋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不是灯光的红,而是某种……液体的红,或者是龙焰的红。
腐臭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比刚才浓了十倍,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而且,他还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子里缓慢地爬行,鳞片摩擦过地板,发出细碎而黏腻的"沙沙"声。
不止一只。
至少有三只。
王跑跑的后背一阵发凉。
三只畸变体,在他的出租屋里,等着他回来。
这是一个陷阱。
他的理智在尖叫,在呐喊,在告诉他这是个陷阱,赶紧跑,不要进去。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门把手,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王跑跑,你是不是疯了。"他喃喃自语,然后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然后,王跑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出租屋……已经不是他的出租屋了。
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黏液,像是血液,又像是某种分泌物,顺着墙壁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洼。地板上到处都是爪痕和咬痕,有的地方甚至被抓出了深深的沟壑,露出了下面的水泥。家具东倒西歪,桌子翻了,椅子断了腿,衣柜的门被扯了下来,里面的衣服撒了一地,大部分都被撕碎了,沾满了暗红色的黏液。
他的床——那张他睡了三年的、一米二的单人床——已经被彻底摧毁了,床垫被撕成了碎片,棉絮撒了一地,床架被掰成了几段,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而在这片狼藉之中,三只畸变体正蹲在地上,慢悠悠地吃着什么东西。
王跑跑仔细一看,差点没吐出来——
它们在吃他的东西。
一只正在啃他的枕头,把枕头里的棉絮扯得到处都是,嘴里还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像是在啃什么美味佳肴。另一只正在撕他的衣柜,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扯出来,撕碎,然后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还有一只……正在啃他的旧电脑。
是的,他的旧电脑。那台他攒了半年钱才买的、虽然配置不高但他宝贝得不得了的旧电脑,现在正被一只畸变体抱在怀里,"咔嚓咔嚓"地啃着,屏幕已经碎了,机箱被啃出了一个大洞,里面的零件撒了一地。
王跑跑的血压瞬间飙升。
"……那是我的电脑啊!"他大喊一声,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金属的嗡鸣,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你他妈啃我的枕头我忍了,撕我的衣服我也忍了,但是你啃我的电脑?!那是我攒了半年钱才买的啊!"
三只畸变体同时转过头,惨绿色的眼睛盯着王跑跑,像是在看一个不速之客。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啃电脑的那只畸变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把已经被啃得不成样子的电脑扔在一边,然后朝着王跑跑扑了过来。
另外两只也跟着扑了过来,三只畸变体呈三角形,把王跑跑堵在了门口。
王跑跑的第一反应是跑——这是他刻在骨头里的本能。但他刚转过身,就想起了一件事:门口是楼道,楼道里有邻居,如果他跑了,畸变体可能会追出去,伤害到邻居。
而且……他的电脑已经被啃了,他的床已经被撕了,他的衣服已经被碎了,如果他就这么跑了,这些东西就白瞎了。
"……操。"王跑跑又骂了一句,然后握紧了拳头,暗金色的龙焰从拳头上升腾而起,"今天我跟你们拼了!"
他迎着最前面那只畸变体冲了上去,一拳轰向它的脑袋。
"砰——!"
龙焰炸开,那只畸变体的脑袋被轰碎了一半,身体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壁上,把墙壁撞出一个大坑,暗红色的黏液四处飞溅。
但王跑跑没有时间高兴——因为另外两只畸变体已经扑到了他面前,一左一右,利爪和尖牙同时招呼过来。
王跑跑侧身一躲,左边那只的利爪擦着他的头盔划过,"刺啦"一声,头盔上被划出一道白印。右边那只的尖牙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咔嚓"一声,牙都崩碎了也咬不穿铠甲,但震得他肩膀生疼。
"卧槽!"王跑跑疼得龇牙咧嘴,"你们是不是都喜欢打脸和咬肩膀啊?我这头盔和肩膀很贵的知不知道!"
他一边喊一边还手,左一拳右一脚,把两只畸变体都打飞了出去。
但这是在他的出租屋里,空间狭小得可怜,他的力量根本施展不开。他一拳打出去,力道还没完全发挥,就被墙壁挡住了;他想躲,结果一转身就撞到了衣柜,衣服撒了一地;他想跳,结果脑袋直接撞到了天花板上,"哐当"一声,天花板被撞出一个坑。
"……这地方也太小了吧!"王跑跑气得大喊,"我连胳膊都伸不开!"
三只畸变体可不管他抱怨不抱怨,它们从地上爬起来,胸口和脑袋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秒钟后就恢复如初了,然后再次朝着王跑跑扑了过来。
王跑跑一边躲闪一边战斗,打得憋屈得不行。他的力量很大,但空间太小,根本施展不开;他的速度很快,但楼道太窄,根本跑不起来;他的龙焰很烫,但他不敢随便用——万一烧到了墙壁,引发了火灾,整栋楼都得遭殃。
打了大概十分钟,王跑跑累得气喘吁吁,铠甲上布满了划痕和凹痕,胸甲的龙纹都暗淡了不少。而三只畸变体,依旧生龙活虎,一点疲惫的迹象都没有。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王跑跑一边躲闪一边想,"空间太小,我施展不开,而且它们能自愈,我不能……得想个办法,把它们引到外面去,或者……"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窗户。
出租屋的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不大,但至少能容纳一个人钻出去。窗外是六楼的高度,下面是小区的花坛。
"……有了。"王跑跑的眼睛一亮。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一只畸变体的利爪划伤了他的手臂,然后转身就跑,朝着窗户的方向冲去。
三只畸变体果然上当了,在后面紧追不舍。
王跑跑冲到窗户前,一把推开窗户,然后纵身跳了出去——
"呼——"
他像一只巨大的金色飞鸟,从六楼的窗户跃了出去,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小区的花坛里,把花坛里的花花草草都压坏了一大片。
"……抱歉抱歉。"他赶紧从花坛里爬出来,"习惯了习惯了,以后会注意的。"
他刚爬出来,就听到头顶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哗啦——!"
三只畸变体从窗户里跳了出来,朝着他扑了过来。
"……来得好!"王跑跑握紧了拳头,暗金色的龙焰从拳头上升腾而起,"在外面,我可就不怕你们了!"
他迎着最前面那只畸变体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全力一拳轰了出去。
"砰——!!!"
龙焰炸开,那只畸变体的整个上半身都被轰碎了,身体倒飞出去,撞在小区的围墙上,把围墙撞出一个大洞,然后软软地滑了下来,不再动弹了。
这一次,它没有自愈——因为上半身都被轰碎了,连核心都被摧毁了,根本不可能再自愈。
另外两只畸变体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然后同时朝着王跑跑扑了过来。
但王跑跑现在在外面,空间开阔,他的力量和速度都能完全施展出来了。他侧身一躲,躲开了左边那只的攻击,然后反手一拳,把它的脑袋轰碎了。右边那只从后面偷袭,他头也不回,一脚向后踹出,直接把它踹飞了出去,撞在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上,把汽车的车门都撞凹了进去。
然后他冲过去,补了一拳,把那只畸变体的脑袋也轰碎了。
三只畸变体,全部解决。
王跑跑站在小区的花坛旁边,大口喘着气,铠甲上布满了划痕和凹痕,胸甲的龙纹都暗淡了不少,手臂上还有一道被利爪划伤的伤口,虽然不深,但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意。
因为他赢了。
虽然过程很憋屈,虽然他的出租屋被打烂了,虽然他的电脑被啃了,虽然他的床被撕了……但他赢了。
他保护了他的家——虽然家已经被打烂了。
他保护了他的邻居——虽然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值了。"他喃喃自语,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六楼的邻居——一个穿着睡衣的大妈——正探出头来,朝着下面看。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花坛旁边的、两米多高的、暗金色铠甲的、焰红色眼睛的王跑跑,以及地上三只畸变体的尸体。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能把整栋楼的声控灯都震亮的尖叫。
"啊——!!!有怪物啊——!!!杀人了啊——!!!"
然后她"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隔着窗帘都能听到她在里面大喊:"老公!快报警!楼下有怪物!还杀了人!"
王跑跑:"……"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地上三只畸变体的尸体,然后欲哭无泪。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他喃喃自语,"我好心救了你们,你们居然把我当成怪物?还报警?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他看了看自己——两米多高的个头,暗金色的铠甲,狰狞的龙纹,焰红色的眼睛,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黏液,确实挺吓人的。
"……算了。"他叹了口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知道,警察很快就会来,他必须在警察来之前离开这里。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回出租屋,拿他的东西。
他纵身一跳,抓住了六楼的窗台,然后翻了进去,落在了一片狼藉的出租屋里。
屋子里比刚才更乱了——墙壁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黏液和爪痕,地板上到处都是碎片和棉絮,家具东倒西歪,窗户被打碎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王跑跑看着这一切,心疼得直抽抽。
"……我的家啊。"他喃喃自语,"我住了三年的家啊……就这么被糟蹋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在废墟里翻找他的东西。
他的身份证——在桌子的抽屉里,桌子翻了,但抽屉还在,身份证完好无损。
他的私房钱——藏在床垫下面的铁盒子里,床垫被撕了,但铁盒子还在,两千多块钱一分不少。
他的高中毕业证——在衣柜的最下面,衣柜被扯烂了,但毕业证还在,只是沾了一点暗红色的黏液,擦一擦还能用。
他的旧手机——已经被畸变体啃得不成样子了,屏幕碎了,机箱破了,里面的零件撒了一地,肯定是修不好了。
"……我的手机啊。"王跑跑捧着已经被啃烂的手机,欲哭无泪,"我里面还存着好多照片呢……我高中毕业照,我第一次发工资的截图,我养的那只仓鼠的照片……全没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的残骸放在一边,然后继续翻找。
最后,他在衣柜的最里面,找到了一个他已经遗忘了很久的东西——
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笑得很灿烂,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是他的妈妈。
和刚出生的他。
王跑跑拿着相框,沉默了很久。
他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对妈妈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她笑得很温柔,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这张照片是他唯一的念想,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一直藏在衣柜的最里面,平时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怕看了会难过。
现在,相框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黏液,但照片本身完好无损。
王跑跑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黏液,然后把它放进了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虽然隔着铠甲,但他能感觉到相框的温度。
"……妈。"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会不会怪我?"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王跑跑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身份证、私房钱、高中毕业证、还有那个相框,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风衣的内侧口袋里——这些是他作为"王跑跑"这个普通人的最后一点证明,他必须好好保存。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三年的出租屋,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看了一眼那扇被打碎的窗户,然后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落在花坛里的时候,他听到了警笛声——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他不敢久留,赶紧翻过小区的围墙,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六楼的那个大妈又探出头来,朝着下面看了一眼,然后看到了花坛旁边那三只畸变体的尸体——它们的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成一滩滩暗红色的黏液,渗入了地下,消失不见了。
大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然后嘟囔了一句"什么玩意儿",就关上了窗户。
而那些赶到的警察,在小区里搜查了半天,只找到了一片狼藉的出租屋,和花坛里被压坏的花花草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最后,这起事件被定性为"入室盗窃未遂",立案调查,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而王跑跑,正朝着李建国大叔家的方向走去,风衣的内侧口袋里,装着他的身份证、私房钱、高中毕业证,还有他妈妈的照片。
他的家已经没了。
但他还有这些东西。
还有他自己。
这就够了。
他的脚步比之前更稳了,也更坚定了。
虽然他还是会害怕,还是会想跑,还是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逃跑……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跑的。
比如他的家。
比如他的邻居。
比如他怀里的那张照片。
比如那些需要他保护的普通人。
他是王跑跑。
也是假面骑士·焚墟龙皇。
虽然这个名号听起来有点中二,但他觉得,还挺酷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身后是越来越远的警笛声,和那个已经被毁掉的出租屋。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栋楼的楼顶,看着王跑跑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是李建国。
"……有意思。"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明明跑得比谁都快,却还是忍不住回去保护那个破出租屋……这孩子,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
他转过身,消失在了楼顶的黑暗中。
而王跑跑,正朝着李大叔家的方向走去,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一个人硬撑下去了。
他需要帮助。
而那个帮助他的人,似乎已经在等他了。
怪人盯上了出租小屋,但他守住了。
虽然代价是他的家没了。
但至少,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