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并没有真正走入苗圃,只是停在了距离幼苗三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了看刚刚搭好的简易支架,她的眉头皱了皱。刚才因为急于求成,在立柱夯土的时候已经用足了力气,但荒坡上的黄土本来就松散,再加上一夜的风吹日晒,表面早就浮起了灰尘。如果直接铺上辣椒的话,一有大风或者受力不均就会把架子压垮。
她转身回来之后,蹲在三条主柱旁边。手指沾满灰尘,在立柱下面轻轻摸了摸。果然左边那根底部有些松动,泥土和木桩之间已经出现空隙了。由于没有铁铲,于是就随手拣了一块平坦的小石子,利用手臂的力量把松动的土填进缝隙里并压实。每一寸填满后就用脚后跟使劲一踩,直到感觉到地面坚实、立柱不再晃动为止,才站起来拍掉手上灰尘。
横向网格加固部分的工作也已经做完。前两天搭起来的,粗细不均的枯枝只是随便交叉叠放在一起,虽然形成了一个平面,但是受力不匀。有些细枝中间已经变脆了,如果用来承托湿润沉重的辣椒的话,就容易折断。沈青禾的目光四下里巡视了一下散落的柴草之后就开始挑选起来。她很在意结实、耐用等实用方面的因素。一捏就碎、松软无力的枯枝都被她给剔除了出去,只留下木质很密实且还有一定韧性的干柴。
再次蹲下来,在网格之间的空隙处做文章。找一根粗拇指大小的干树枝,在两端插入到两个横枝下面作为支撑点。然后就是第二根、第三根……她并不注重统一的标准,只按照网孔大小来改变角度和距离。每加一根之后就用手触摸判断是否柔软或者僵硬:如果觉得软塌就立刻换掉;如果是紧绷的感觉就可以适当移动一下位置。风吹过的时候,原来的网格会发出一种沉闷而紧密的摩擦声,并不会像以前那样发出空洞的声音。这种声音使她感觉很安全,因为结构稳固了。
网格密度增加,晾晒架表面逐渐变得平整。沈青禾直起腰,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架子一侧。那里堆着白天收集的备用干柴,杂乱无章,长短交错。若任其堆放,不仅占地,还易招引鼠兽靠近,甚至因堆积过高遮挡阳光,影响晾晒效果。
她弯下腰来把材料收拾好了。动作非常熟练而且很机械化,好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左手拿了一根长树枝,右手就跟着去接,按长短分门别类:长的放在外面,短的放在里面,粗的放在下面,细的放在上面。不说话也不思考,身体的记忆带着一次次的弯腰、抓取、摆放。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到干燥的土地上立刻就不见了。衣服被汗水浸湿之后会黏在背上产生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但是她并没有停下来去注意这些事,而是一味地将每一根柴火堆得整整齐齐。
这是在无声无息中进行的秩序重建。杂乱无章的柴垛慢慢地变成了矮墙,与晾衣绳边缘紧紧相接。这样可以方便取用,并且也可以保持荒坡整洁。在荒芜之地里,杂乱无章的事物就会产生危险。沈青禾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做事从不敷衍。即使是几堆柴火也得摆出个样子来。
最后一根短枝放好之后,她后退了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晾衣架很牢固,网格也很均匀密集,旁边的柴垛也摆放得井然有序,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夕阳西下,枯枝上金灿灿的。风吹过的地方,柴堆一动不动,架子也好像没有变化一样。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晾衣架,触摸到的是木质坚硬而粗糙的感觉,给人以安定的感觉。深深的呼吸可以闻到干爽的草木气息、远处若有若无的泥土气息。这是存在的一种气息,也是一种期盼的味道。
转身之后就能够看见静静生长的一排幼苗。叶片被微风吹得微微发颤,好像正在等待着某样东西的到来一样。沈青禾眼眸明亮似寒星,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步入陷阱后从容不迫的样子。架子已经搭好了,材料也都准备齐全了,现在就差阳光的培育了。
她的手指首先指向了架子上最高的横梁,然后又看了看脚下土地,最后又把视线转到了自己的手上。手掌上有很多老茧、灰尘,但是里面蕴藏着力量。她大步流星地又来到了苗圃处,而且这次的步伐十分稳健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