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站起来之后,膝盖处有一阵发僵和酸痛的感觉,这是由于长时间坐着导致的后遗症。活动了一下脚踝之后,将沾满泥土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目光由三株幼苗转到了荒坡边上枯黄的一片杂草丛中。昨天晚上关于去除腥味、增加食欲、节约用水的想法已经在心中生根发芽了,在此之前就必须要解决的是更加实际的问题:辣椒娇嫩,不及时采摘的话三天之内就会腐烂变质。到了缺水期的时候,喝水都要小心,浪费粮食比饿肚子要难受得多。
她弯下腰把地上的枯枝捡起来,在沙地上画了几下。没有锅碗瓢盆,也没有陶罐密封,所处环境只有一条路可走,即脱水。既然不能留住水分,那就把辣椒中的水分全部挤出来。只要晒得充分,即使放在角落里半年也不会坏。虽然这种方法很直接,但是已经足够她接下来做的所有事情了。
沈青禾没有再犹豫,转身走到荒坡背风的一面。风吹走的枯枝败叶都是灰白色的、酥脆的,非常适合作为晾晒架的材料。不去很远的地方砍新树,那样会浪费力气而且容易被人发现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地制宜才是生存的第一要义。
她把一些干燥的小树枝拿起来,用手指去触摸木质纤维。虽然枝条很细弱,但是数量多而且比较干燥。将树干较粗的部分选出来做架子的主柱。大约有三尺长,在顶端自然分叉出两个角度,不用绳子捆扎也行,只要找准位置埋到土里就会牢固地固定住。
她蹲下身来,用手掌把四周的浮土拍打实了,然后将第一根立柱打入地下。第二根、第三根也一样。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每一下都用上了力道。黄土很松散,但是经过反复夯实之后也可以承受重量了。三根立柱呈三角排列,结构非常稳固,即使遇到大风也不会倒下。
立好支柱之后,她就开始横向地铺上细细长长的树枝。有粗如手指的、有细如小拇指的。不讲究整齐,任其交叉重叠,形成网格状的平面。网孔大小约为两个手指的距离左右,可以平铺辣椒而不至于掉下来,并且还能保证空气流通,加快水分蒸发。
阳光从小树上稀疏的树孔里照到她的脸上,感觉很热,可是她都没有空去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手指由于用力过猛而微微发抖,手掌上也出现了一些红印子,但是她并不在意。比起前几天挑水时手上裂开的口子来,这点疼不算什么。她的目光十分专注而冷静,似乎正在商讨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每一个动作都很到位,并不会多用一分力气或者少走一寸路。
架子慢慢建好了,在荒凉的山坡上有一个很实用并且坚固的小晒台。高一些或者低一些都可以,正好可以站住来做事情。沈青禾向后退了两步之后就开始检查自己做的成果。框架结构很科学,承重没有问题,角度也做了调整,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阳光。风从架子下面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为她的期待而高兴。
她用手摸了摸支架的连接处,没有感觉到有松动的地方。然后拿一块干净的粗布铺在网格上。这块布是裁剪旧衣服时得到的,虽然破旧但比较干净,可以避免辣椒直接接触地面而沾染灰尘。布面平铺在木架之上,四周随风飘动。
沈青禾站起身来拍掉衣服上灰尘。看着眼前的简单晾晒架,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容。它并不精美,甚至有点寒酸,但它是通向温饱和希望的第一道门。从此辣椒从野草变成可以保存、携带和兑换成银钱的实物。
落日余晖之中,远山呈现为深红色,荒凉的山间开始起了风来。沈青禾站到了架子旁边,把目光从眼前的狭小天地里移开,望向遥远的地平线。她知道现在才算是真正的考验开始。但是架子已经搭好了,心里也就踏实了一半。
她举着手指向架子上最高处的横梁处,小声说道:“先把这一批太阳晒干。”
说完就朝着苗圃的位置走去,脚步也轻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