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爷的背影拐过街角,萩原研二才慢慢转过头来,发现五个人都在看他。
“干嘛?”他下意识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就是在想你原来说的是真的。”
“什么叫‘原来’?”萩原研二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外套还搭在肩上,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十七次抽签。”松田阵平把双手插进口袋,往校门方向走,“听起来就像编的。”
“那是因为你没抽过。”萩原研二跟上去,语气里带着点被冤枉的不服气,“大吉这东西,越急越不来。我前十六次抽的都是小吉、末吉,最离谱的是第七次,抽到个‘大凶’。”
“然后呢?”诸伏景光问。
“然后我就把签系在树上了。”萩原研二理直气壮,“神社的规矩,凶签系树上,不带走。”
“那第十七次呢?”降谷零问。
“第十七次是大吉。”萩原研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老太太高兴坏了,说要把她孙女介绍给我。”
“你答应了?”伊达航偏过头。
“我婉拒了。”萩原研二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我说我是警察学校的学员,纪律严明,不能随便跟人相亲。”
“警校没这条纪律。”苍井葵说。
“那就现加一条。”萩原研二头也不回,“反正老太太信了。”
“只是因为警校里的女生你还没搭讪够吧。”
萩原研二脚步没停,只是偏过头来看她,路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苍井同学,你这话说得——”他拖了半拍,“好像我是什么到处撒网的人一样。”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萩原研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双手,语气诚恳得过了头,“我那叫广结善缘。
警校女生本来就少,大家压力都大,我让她们笑一笑,这叫心理疏导。”
“你什么时候考的心理咨询师证?”降谷零头也不回地问。
“自学成才。”
“意思就是他根本没有。”
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头也没回。
萩原研二被这句噎了一下,快走两步追上他,胳膊往松田阵平肩上一搭:“小阵平,你今天怎么老拆我台。”
“废话,什么时候工科系跟心理咨询扯上关系了。”
“也是。”萩原研二把胳膊收回来,双手插回口袋,脚步却没慢下来,“那换个说法——我这是天生的亲和力,不用考证。”
“行了行了,”伊达航打断他们:“校门都快关了。你们打算外宿吗?”
“外宿?”萩原研二第一个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伊达航,又看了看远处校门口那盏还亮着的灯,“班长,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有胆子外宿一样。”
“学校允许,只要你的钱够。”
伊达航说完,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晃了晃,又塞回去。
萩原研二盯着他那只塞回口袋的钱包看了两秒,忽然转头问松田阵平:“小阵平,你带了多少钱?”
“够打车回校。”松田阵平答得干脆。
“你看你这个人,一点浪漫都没有。”萩原研二把手插回口袋,仰头看了看路灯,“难得的夜晚,难得的外出许可,难得——”
“难得你明天还要早起打扫卫生。”降谷零从他旁边走过去,头也不回。
萩原研二那句“难得”卡在喉咙里,快走两步跟上:“零,你怎么老在关键时刻扫兴。”
“浪漫不能当饭吃。”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校门方向一摊:“行,那就不浪漫了。走,回去睡觉。”
他三两步就走到了最前面。
伊达航在后面看了他一眼,低声对诸伏景光说:“他今天倒是听话。”
“他那是困了。”诸伏景光笑了笑,“你听他嗓子,比平时哑。”
“唱了两个小时,能不哑吗。”松田阵平把手插进口袋,打了个哈欠,“我耳朵都快哑了。”
降谷零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拎着那罐没喝完的饮料。
他偏头看了一眼苍井葵,发现她也在看前面的萩原研二。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苍井葵收回目光,“就是在想,他刚才跟老太太抽了十七次签,到底是真的还是编的。”
“真的。”降谷零把饮料罐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编不出十七次这种数。”
苍井葵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六个人穿过校门的时候,值班室的警卫抬头看了一眼,低头在登记本上写了几笔,没拦。
走到岔路口,伊达航往男生宿舍方向拐,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明天早上七点,训练场集合。谁迟到谁多跑两圈。”
“班长,明天是休息日。”萩原研二回头喊。
“休息日也有晨练。”伊达航头也不回地走了。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诸伏景光拍了拍他的肩,往楼梯口走。
松田阵平已经上了两级台阶,降谷零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没停。
萩原研二落在最后,抬头看了看宿舍楼。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往女生宿舍方向看了一眼。
苍井葵正走到女生宿舍门口,推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萩原研二抬起手,冲她晃了晃,没喊,只是晃了晃。
苍井葵没回应,推门进去了。
萩原研二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早上,训练场。
六个人到齐的时候,天刚亮透,草皮上还挂着露水。
伊达航站在跑道边,掐着秒表,看他们跑完最后一圈。
萩原研二跑过终点线的时候,气息还算稳,只是嗓子确实哑了,说话带着点沙沙的尾音:“班长,我到了。”
“嗯。”伊达航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今天没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过到。”
“上周三。”
“那是意外。”
“上周五也是。”
“那也是意外。”
“你天天都有意外。”
萩原研二不接话了,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直起身的时候看见降谷零从旁边走过去,手里拎着两瓶水。
一瓶自己拧开喝了,另一瓶随手放在了跑道边的长椅上——长椅另一头坐着苍井葵,正拿毛巾擦汗。
降谷零没说话,把水放在她旁边就继续往前走。
苍井葵也没说话,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萩原研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笑什么?”松田阵平从他旁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
“没什么。”萩原研二直起身,往长椅那边走,“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他走到长椅旁边,在苍井葵另一边坐下,仰头看着天。
“苍井同学。”他偏过头。
“嗯。”
“你说我们六个人,毕业之后还能这么聚吗?”
苍井葵拧上瓶盖,看了他一眼。
“你去哪,松田去哪,降谷去哪,hiro去哪,班长去哪。”萩原研二把胳膊从椅背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语气难得的认真,“警视厅这么大,分到不同的课,不同的署,想凑齐六个人吃顿饭,可能没那么容易。”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萩原研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往跑道那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苍井葵笑了笑。
“我去找小阵平了。”他说,“回头见。”
苍井葵看着他的背影跑进晨光里,松田阵平正站在单杠下面等他,见他过来,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说了句什么,萩原研二立刻笑着回嘴,两个人又斗上了。
降谷零不知什么时候走回来,站在长椅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说什么了?”降谷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