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德妃的绣品刁难
搜阁的嬷嬷折腾了半个时辰,把拾翠阁翻了个底朝天。箱笼被掀开,被褥抖了一地,连灶台上的锅碗都搬出来看了。
沈清辞站在院中,看着她们把她的日晷木棍扔进柴堆,把肥皂扔在地上踩了两脚,把宣纸画稿揉成团丢进泥里。她一言不发。
“嬷嬷,”她开口,“搜完了吗?若搜完了,烦请把东西归位。摄政王前日刚给拾翠阁换了陈设,若损毁了,只怕不好交代。”
那嬷嬷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环顾四周,新漆的屏风、新换的书案、锦缎被面,确实都是内务府最高规格的用度。她脸色变了变,最终一挥手:“走。”
人走后,沈清辞蹲下来,把地上的肥皂捡起来。碎了一角,还能用。宣纸画稿湿了大半,但炭笔笔迹不溶于水,晾干还能看。
小桃从后院跑回来,脸色惨白:“才人,铜镜奴婢埋好了,没人看见。”
“好。”沈清辞把肥皂放回窗台,“你做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太后寿辰的赏赐单子发了下来。各宫嫔妃按位份献礼,才人位份献绣品一件。沈清辞看着单子上“刺绣”两个字,脑仁疼。
她不会刺绣。别说刺绣,她连针都不会穿。
“小桃,”她把单子递给宫女,“这玩意儿能买吗?”
小桃急得直跺脚:“才人!寿礼是要亲手做的,内务府会查验针脚。若是买的,一眼就看出来了。德妃娘娘就是算准了您不会针线,才当众提议‘百鸟朝凤图’的。三日之内,绣出一百只鸟,寻常绣娘都要半年!”
沈清辞坐在桌前,手指敲着桌面。一百只鸟,三天。她连只鸡都画不出来。
“才人,”春杏端茶进来,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德妃娘娘说了,若您实在绣不出来,可以提前去浣衣局报到。她跟浣衣局的管事打过招呼了。”
小桃瞪了春杏一眼:“你少说两句!”
沈清辞没理春杏。她翻着拾翠阁的旧物,在一口积灰的箱笼底部摸到一片透明的水晶。巴掌大小,边缘切割粗糙,但通体透明,没有明显杂质。天然水晶,她对着光看了看,折射率不错。
她又找到半截蜡烛。蜡质粗劣,掺了太多杂质,烧起来烟大。
“小桃,帮我找一样东西。”她把水晶和蜡烛放在桌上,“针。最细的绣花针。”
“才人,您要学刺绣了?”小桃眼睛一亮。
“不学。”沈清辞把炭笔拿出来,“我要做个东西。”
当晚,沈清辞没有睡。她把宣纸裁成细条,用炭笔在上面画满极细的网格。每张网格代表绣布上的一寸,纵横交错,密如蛛网。她把画好的网格纸铺在桌上,又把水晶固定在蜡烛前,调整距离。
烛光穿过水晶,投射到墙上,形成一个放大的光斑。
“小孔成像加投影放大……”她一边调整一边念叨,“水晶当透镜,蜡烛当光源。把绣样画在纸上,投影到绣布上描红。根本不需要会刺绣,只要会描线就行。”
她调整水晶与墙面的距离,墙上的光斑越来越清晰。但光斑是倒的。她得把原图反过来画。
“颠倒的……”她咬着炭笔想了想,“成实像,倒立。那我把图样先镜像翻转再投影,出来的就是正的。”
她在纸上画了一只鸟的简笔轮廓。然后把纸翻过来对着烛光,用炭笔描出背面透过来的线条。镜像完成。她把镜像图放到水晶前投影,墙上的光斑里,鸟的轮廓是正的。
“成了。”她拍拍手,“明天把绣布挂墙上,投影描红。一百只鸟,我画一天就能描完。”
春杏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沈清辞对着墙上的光圈又笑又念叨,还不停地在纸上画奇怪的交错线条。
“疯了……”春杏往后退了一步,“她彻底疯了。”
她转身就跑。穿过宫道,绕过假山,直奔德妃的毓秀宫。
“德妃娘娘!沈才人疯了!她半夜不睡,对着墙画鬼画符,嘴里说什么‘小孔’‘成像’‘投影放大’——奴婢看她是被娘娘的寿礼逼疯了!”
德妃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弯了弯:“疯了?那正好。寿宴上她若交不出绣品,本宫倒要看看摄政王还怎么护一个疯子。”
沈清辞对此一无所知。她在天亮之前完成了第一张百鸟图样的画稿。二十只不同形态的鸟,每只都用炭笔在宣纸上勾出细线,再翻转、描摹、修整。天亮时她把画稿排成一排,数了数,还差八十只。
“小桃,去帮我领绣布。就说明日要用,多领几尺。”
小桃抱回绣布时,沈清辞已经在画第二批鸟了。她把绣布挂在墙上,把水晶投影装置架好,烛火点燃。墙上的光斑中,一只鸟的轮廓清晰浮现。
她拿起针,蘸墨,沿着投影的线条在绣布上勾描。针尖顺着光影走,比用手画还准。
“才人……您这法子……”小桃看得目瞪口呆。
“效率提升十倍。”沈清辞头也不抬,“别说话,帮我换蜡烛。这根快烧完了。”
到第二天傍晚,一百只鸟全部描完。绣布上墨线纵横,虽然还没有丝线的颜色,但鸟的形态各异,有的展翅,有的回头,有的栖枝,构图繁密却不杂乱。
沈清辞把绣布从墙上取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接下来才是麻烦事,”她对小桃说,“绣线配色。我不懂配色,你懂吗?”
小桃摇头:“奴婢只会绣鞋面。”
“那只能硬上了。”沈清辞把墨线绣布铺在桌上,拿起针和丝线。她不会绣复杂的针法,但会一种最基础的平针。把墨线盖住就行。
她选了一根蓝色丝线,沿着第一只鸟的轮廓穿针。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绣了几针后她找到节奏,速度慢慢提上来。
入夜。小桃和春杏都睡了。沈清辞独自坐在烛火前,一针一线地填色。手指被扎了十几个血点,她拿布条缠了继续绣。
铜镜埋在后院井边,信号暂时中断。她不知道充能进度有没有继续,也不知道那个求救的人还能撑多久。但她现在必须先活下来。
绣到后半夜,困得眼睛睁不开。她把针扎进绣布,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梦里她回到了实验室,粒子对撞机嗡嗡作响,示波器上的波形稳定而熟悉。有人在外面敲门,她起身去开,门外站着萧景昀。他穿着玄色袍子,手里提着那盏灯,对她说——“别走。”
她惊醒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绣布上那只鸟只绣了一半,蓝色的丝线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才人!”小桃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食盒,“摄政王府送来的,说王爷吩咐,今日寿宴前务必让您吃些东西。”
沈清辞打开食盒。里面是四碟小菜、一碗热粥,粥面上撒着切碎的青菜和肉末。食盒底部压着一张素笺,只有一个字——“稳。”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热粥入胃,整个人暖起来。她低头看着绣布上那只半成品的鸟,笑了笑。
“小桃,把窗户打开。今天太阳好,光线足,绣得快。”
寿宴设在未时。沈清辞抱着绣品赶到太和殿时,嫔妃们已经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