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庐江府衙。
蒋干接到召见的消息后,早早便来到了偏厅等候。他穿着一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腰间系着一块古玉佩,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透着几分名士风流的气度。
陆沉步入偏厅时,蒋干正负手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拱手笑道:“主公一大早召见,可是有差事要交给蒋某?”
陆沉开门见山:“子翼先生,我想请你走一趟合肥。”
蒋干眉梢微挑:“合肥?郑浑?”
“先生果然消息灵通。”陆沉走到案前坐下,“不错,合肥守将郑浑。我想请先生前往合肥,劝降郑浑。若能成功,我军便可兵不血刃拿下九江东大门;若不成,再动刀兵也不迟。”
蒋干捋了捋胡须,沉吟道:“郑浑此人,蒋某确实有过一面之缘。三年前在寿春的一次宴会上,曾与他同席饮酒。此人谈吐不俗,颇有抱负,不像是甘居人下之辈。他在袁术帐下郁郁不得志,确是实情。”
“这么说,先生有把握?”
“五成。”蒋干伸出五根手指,“郑浑虽有归顺之心,但他顾虑重重——一是担心家人安危,二是怕背负‘背主’的骂名,三是不知道主公能给他什么样的前程。若能打消这三重顾虑,劝降便有八九成把握。”
陆沉点了点头:“家人安危方面,我可以承诺:郑浑归顺后,我会派人将其家眷从寿春秘密接出,安置在庐江或吴郡,确保万无一失。至于名声——袁术僭号称帝,已是天下公敌,郑浑弃暗投明,只会被人称赞,不会被人唾骂。至于前程……”
陆沉顿了顿,郑重道:“若郑浑归顺,我保举他为合肥令,仍领原部兵马,待遇一切如旧。日后有功,另行封赏。”
蒋干眼睛一亮:“主公如此慷慨,蒋某便有七成把握了。”
“好。”陆沉站起身,从案上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亲笔信,交给蒋干,“这是我的亲笔信,上面有我的承诺和印信。先生带去给郑浑看,可增加说服力。”
蒋干接过信,贴身收好,拱手道:“蒋某即刻出发。”
“且慢。”陆沉叫住他,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子翼先生,此行虽然主要是以口舌劝降,但为防万一,我会派东厂的人暗中随行保护。他们不会干扰先生的行动,只在危急时刻出手。先生只管放心大胆地去谈,安全方面由他们负责。”
蒋干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主公思虑周全,蒋某便却之不恭了。”
一个时辰后,蒋干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带着两名随从,从庐江西门出发,沿着官道向合肥方向驶去。在他身后约两里处,六名扮作行商和樵夫的东厂密探分散开来,远远缀着马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从庐江到合肥,水路约两百里,陆路约一百八十里。蒋干选择了陆路,虽然辛苦一些,但速度快,三天便可抵达。
一路上倒也太平。沿途虽然偶尔会遇到一些流民和散兵游勇,但蒋干的马车朴素无华,看起来不像有钱人的样子,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倒是跟在后面的东厂密探,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两拨试图打劫的小蟊贼,确保了蒋干一路畅通无阻。
第三日午后,合肥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蒋干掀开车帘,远远眺望。合肥城不大,但城墙坚固,城头旌旗飘扬,巡逻的士兵往来不断,看得出郑浑治军还算严谨。城门外设有路卡,有士兵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停车。”蒋干吩咐车夫停下,自己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步行向城门走去。
守门的士兵拦住了他:“站住!什么人?”
蒋干从容拱手:“在下蒋干,字子翼,九江人氏,与你们郑将军有旧。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故人来访。”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百姓,便转身跑进城楼通报去了。过了一会儿,一名校尉模样的人快步走出来,朝蒋干拱手道:“蒋先生,郑将军有请!”
蒋干微微一笑,跟着校尉走进了城门。
合肥城不大,但街市还算繁华。蒋干一路走一路观察,发现城中秩序井然,商铺照常营业,百姓脸上也没有太多惊慌之色——这说明郑浑虽然身处前线,但并没有过度压迫百姓,城中的民心还算稳定。
走到府衙门口时,一名身材中等、面容清癯的中年将领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穿着一身便服,没有披甲,看上去更像一个文人而非武将。见到蒋干,他拱手笑道:“子翼兄,别来无恙?”
蒋干快步上前,拱手还礼:“郑将军,三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此人正是合肥守将郑浑。
两人寒暄了几句,郑浑将蒋干迎入府衙内厅,命人奉上茶点。宾主落座后,郑浑笑道:“子翼兄不是在庐江么?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合肥来了?”
蒋干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实不相瞒,蒋某此次前来,是受人所托,给将军带一句话。”
“哦?”郑浑眉毛一挑,“何人托付?什么话?”
“庐江陆沉,陆子渊。”蒋干放下茶盏,直视郑浑的眼睛,“陆公子让我问将军一句话——将军在袁术帐下,过得可还如意?”
这话如同一根针刺入了郑浑的心中。他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正常,但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黯淡,已经被蒋干捕捉到了。
“子翼兄说笑了。”郑浑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表情,“袁公待我不薄,何来如意不如意之说?”
蒋干笑了笑,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慢悠悠地说道:“郑将军,蒋某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袁术僭号称帝,已是天下公敌。曹操在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早晚要兴兵讨伐;孙策在江东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渡江西进;刘表在荆州坐观成败,也不是省油的灯。将军觉得,袁术还能撑多久?”
郑浑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