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春。
庐江城外，大片被战火摧残过的田野已经重新翻垦，嫩绿的麦苗从泥土中探出头来，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去年秋天补种的冬小麦长势良好，预示着夏收时节将有一场不错的收成。
半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座饱经战火的城市恢复生机，也足以让一支军队脱胎换骨。
庐江城西的大校场上，喊杀声震天动地。一万五千名士兵分成数个方阵，正在进行日常操练。刀光闪烁，长矛如林，弓箭手的箭矢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乌云，落在远处的靶心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校场正中央的高台上，陆沉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片壮观的练兵场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半年前，他手中只有一千五百名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半年后，他已经拥有一万五千名训练有素的精兵。这其中，秦琼、尉迟恭、薛仁贵三位名将功不可没——秦琼治军严谨，注重队列和纪律；尉迟恭崇尚勇猛，擅长突击和冲锋训练；薛仁贵则专注于弓弩手的培养，硬生生练出了一支三千人的神射营。
除了这三位，还有朱桓、陈磐两位将军协助统兵。五员大将，各有所长，相互配合，将这一万五千人打造成了一支攻守兼备的劲旅。
但陆沉很清楚，光有兵还不够。他需要更多地盘、更多的资源、更大的战略纵深。庐江和吴郡虽然富庶，但毕竟只有两郡之地，养一万五千人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想要进一步扩张，就必须拿下下一个目标——
九江郡。
九江郡地处庐江以西，与庐江隔江相望，治所在寿春。那里是袁术的老巢，也是淮南地区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如果能拿下九江，陆沉的势力范围将向西大幅扩展，与中原的连接也将更加紧密。
更重要的是，袁术自从去年在庐江吃了败仗之后，威信大跌，内部已经开始出现分裂的迹象。据东厂送回来的情报，袁术麾下的几员大将——张勋、李丰、纪灵等人——已经对袁术的昏聩统治心生不满，只是因为畏惧袁术的残余势力，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忠诚。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沉转身走下高台，回到府衙，命人请来了徐茂公和刘伯温。
两人很快到来。徐茂公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羽扇轻摇，步履从容；刘伯温则是一身素净的青衫，手中捧着一卷地图，神情专注。
“主公召见，可是为了九江之事？”徐茂公一进门便笑眯眯地问道，仿佛早已看穿了陆沉的心思。
陆沉也不隐瞒，点头道：“懋功先生果然料事如神。不错，我确有此意。庐江和吴郡虽好，但终究偏安一隅。若要图谋更大的发展，九江势在必得。我想听听二位的看法。”
徐茂公和刘伯温对视一眼，分别在案前坐下。
刘伯温率先开口，他将手中的地图摊开在案上，指着九江郡的位置：“主公，九江郡地处淮河南岸，北接中原，南连江东，西通荆襄，东达吴越，乃是四通八达之地。若得九江，主公便进可图中原，退可守江东，战略上的主动性将大大增强。”
“但九江也是烫手山芋。”徐茂公接过话头，摇了摇羽扇，“袁术虽然衰落，但毕竟在九江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我军若贸然渡江进攻，袁术必会拼死抵抗。届时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得不偿失。”
陆沉点了点头：“懋功先生所言极是。所以我一直在想，能不能用更聪明的方式拿下九江——不战而屈人之兵，或者至少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刘伯温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主公，学生有一个想法——九江郡的关键，不在寿春，而在合肥。”
“合肥？”陆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合肥”的小点上。
“正是。”刘伯温解释道，“合肥是九江郡的东部门户，也是连接庐江与寿春的咽喉要道。若能先取合肥，便等于在九江郡的胸膛上插了一把刀子，寿春将直接暴露在我军的兵锋之下。届时，袁术要么弃城而逃，要么被迫与我军在寿春城下决战——无论哪种结果，对我军都有利。”
徐茂公补充道：“而且，据东厂送回来的情报，合肥守将名叫郑浑，此人原是袁术的部将，但因为袁术猜忌心重，郑浑一直郁郁不得志。若能派人前去劝降，说不定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合肥。”
陆沉眼睛一亮：“劝降？谁可担此重任？”
“贫道推荐一人——蒋干。”徐茂公微笑道，“蒋先生去年曾说服张勋撤兵，口才了得，且与郑浑有过一面之缘。若由他出马，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陆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依二位先生之见。先派蒋干去合肥劝降郑浑；若劝降不成，再以武力强攻。同时，命秦琼率五千人进驻庐江西岸，做出渡江的姿态，牵制寿春方面的注意力。”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还要派人联络曹操。九江郡毕竟是曹操想要的‘缓冲区’，我们动手之前，最好先跟曹操打个招呼，免得引起误会。”
刘伯温点头赞同：“主公思虑周全。曹操那边，确实需要提前通气。依学生之见，主公可以修书一封，告诉曹操：陆氏愿为朝廷收复九江，驱逐逆贼袁术。事成之后，九江郡可由朝廷派遣刺史治理，陆氏只求保留庐江、吴郡二地即可。”
陆沉笑了：“伯温先生这招高明。先把大义的名分占住，让曹操不好反对；再把九江的治理权交出去，消除曹操的疑虑。如此一来，曹操不仅不会阻挠，反而可能暗中支持。”
“正是此意。”刘伯温也露出了笑容。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粮草调度的路线、渡江船只的准备、以及攻下合肥后的善后事宜。直到天色渐晚，这场军议才算结束。
徐茂公和刘伯温告辞离去后，陆沉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大地图。
地图上，庐江和吴郡已经被他用朱砂圈了起来，旁边是用墨笔标注的“九江”二字。再往北，是曹操控制的兖州、豫州；往南，是孙策正在扩张的江东；往西，是刘表的荆州。
他的目光在九江郡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
九江，将是他的第一块跳板。
拿下九江之后，他便有了与曹操、孙策、刘表平等对话的资本。到那时，他就不再只是一个依附于曹操的地方军阀，而是一个真正拥有独立地位的诸侯。
当然，这条路充满了风险和不确定性。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乱世之中，不进则亡。
“来人。”陆沉唤来门外的亲卫，“传令给蒋干先生，请他明日一早来府衙见我。”
“诺！”
亲卫离去后，陆沉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庐江城的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颗散落的星辰。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合肥”二字上轻轻一点。
九江，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