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色儒衫的年轻书生和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被吊篮拉了上来。书生约莫二十二三岁,面容清瘦,举止斯文,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看起来更像是来赴文会的,而不是来打仗的。少年则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短剑,虽然身形还未完全长开,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学生周昉,字景明,庐江周氏旁支,见过陆公子。”书生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如玉。
“小子王祥,字休徵,琅琊临沂人,随家人客居庐江,见过陆公子。”少年也跟着行礼,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少年的清脆,但措辞得体,进退有度。
陆沉连忙一一还礼,然后将三人引入城楼内坐下,命人奉上热茶——城中物资紧缺,能用热茶待客已经算是很高的规格了。
“三位义士远道而来,陆某感激不尽。”陆沉开门见山,“但庐江被围已久,城中粮草兵器均不充裕,三位带来的义士,恐怕要跟着我们一起吃苦了。”
陈磐大手一挥:“公子这话就见外了。我等既然来了,就没打算享福。有粥喝粥,有饼吃饼,只要能打退袁术那厮,饿几天肚子算什么!”
周昉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给陆沉:“公子,学生虽是一介书生,但也略通兵法。这几日沿途观察袁术军的营寨布局,画了一幅粗略的敌营地形图,或许对守城有所助益。”
陆沉接过帛书展开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幅图画得极为精细,不仅标注了袁术军各营的位置、规模、旗帜颜色,甚至连粮草囤放处、马厩、将领帐篷的大致方位都标注了出来。有些细节,甚至比他这些天通过斥候侦查得到的情报还要准确。
“景明兄这幅图……”陆沉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惊讶,“你是如何做到的?”
周昉谦逊地笑了笑:“学生自幼目力过人,且略通绘画。昨日傍晚路过一处高地时,远远观望了半个时辰,回来后凭着记忆勾勒而成。若有疏漏之处,还请公子指正。”
目力过人,过目不忘,还能精准地将观察到的事物转化为军事地图——这个周昉,绝对是个被外表欺骗的天才型人才。陆沉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一旁的王祥见两人都拿出了“见面礼”,也不甘落后,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陆公子,小子没有什么贵重之物,只有一篇家父传授的《治军要略》,是我王家历代整理的练兵心得。若公子不嫌弃,愿献与公子,或许对训练新兵有所帮助。”
陆沉接过竹简,随手翻阅了几行,便知道这绝对是宝贝。王祥的父亲王融虽然官职不高,但琅琊王氏世代官宦,家传兵法绝非寻常市面上能见到的粗浅读物。这篇《治军要略》内容精炼实用,从选兵、编伍、训练、赏罚到行军宿营,皆有独到见解。
“休徵贤弟,这份礼物太贵重了。”陆沉郑重地将竹简收好,“待击退袁术后,我一定誊抄一份,原璧归还。”
王祥连忙摆手:“公子言重了。小子久闻陆使君忠义之名,恨不能早日前来相助。今日得见公子风采,已是三生有幸。”
三人一番交谈,陆沉对他们的印象越来越好。陈磐豪爽直率,是那种可以托付后背的沙场老将;周昉心思缜密,有过人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是难得的参谋型人才;王祥虽然年纪最小,但谈吐得体、见识不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更让陆沉欣慰的是,他们带来的一千人也大大缓解了城中的兵力压力。陈磐的五百部曲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可以直接补充到城防一线;周昉的三百书生兵虽然战斗力有限,但可以负责后勤、巡逻、传令等辅助任务;王祥的两百乡勇大多是猎户出身,弓马娴熟,可以充实到箭手队伍中。
当天晚上,陆沉在府衙设了一顿简单的接风宴——说是宴席,其实也不过是多加了两道菜和一壶浊酒。陆康因连日操劳,身体不适,未能出席,但特意派人送来了一封亲笔信,对三人的义举表示感激。
席间,陆沉举杯道:“三位今日雪中送炭,陆某铭记在心。待庐江解围之后,陆某定向朝廷上书,为三位请功。”
陈磐摆手笑道:“功名什么的,陈某不在乎。只要能痛痛快快地打几仗,杀几个袁术军的兔崽子,就心满意足了。”
周昉举杯浅酌,微笑道:“学生只愿庐江百姓能早日脱离苦海,重享太平。”
王祥则认真地看向陆沉:“公子,小子斗胆问一句——解围之后,公子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让酒桌上的气氛微微一顿。
陆沉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说实话,我现在也不敢断言。袁术势大,即便这次解了庐江之围,他也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可能是,他会集结更多的兵力卷土重来。所以,解围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只要我陆沉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庐江的百姓再次陷入水火。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陈磐重重一拍桌子:“好!就冲公子这句话,我陈磐这条命,就卖给公子了!”
周昉含笑点头:“学生虽手无缚鸡之力,但愿为公子筹谋划策,尽绵薄之力。”
王祥站起身,郑重地向陆沉行了一礼:“公子若不嫌弃,小子愿追随左右,学习兵法韬略,将来也好为天下苍生做一番事业。”
陆沉连忙起身扶起王祥,心中感慨万千。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不过数月,却已经收获了陆逊的忠心、朱桓的信任、顾邵和张允的支持,如今又得到了陈磐、周昉、王祥三人的投效。这些人,有的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有的虽然名声不显但才华横溢,都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他们的期望,带领他们走出困境,开创一片新的天地。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袁术军大营中,篝火点点,号角声隐约可闻。
城内的这场小小宴席虽然简陋,却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希望。
陆沉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又将是一场恶战。
但今夜,他有了更多的底气。
因为他的身后,不再只是陆氏一家一姓的力量,而是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人,正在向他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