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一千五百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沿着预先侦察好的路线,向庐江方向悄然逼近。
而在庐江城内,韩擎正站在西门城楼上,手握那封陆沉的信笺,目光如炬地望着城外漆黑的旷野。
他听到了风声之外的声音——那是马蹄声和脚步声,虽然微弱,但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他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沉声道:“通知全军,准备接应。”
城楼上的铁浮屠将士们,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大战,一触即发。
陆沉入城已有半月。
这半个月里,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白天协助父亲陆康巡视城防、调配粮草、安抚百姓;夜晚则与韩擎商议军务、部署哨戒、修订防御方案。铁浮屠的重甲步兵在城墙上发挥了巨大作用——每当袁术军的攻城槌或云梯在某段城墙取得突破,韩擎便亲率铁浮屠预备队顶上去,用钢铁般的意志和 heavier的甲胄将敌军砸回去。
半个月下来,大小战斗打了不下十次。
第一次是陆沉入城的第二天。袁术军似乎察觉到了城中来了援军,悍然发动了一次大规模进攻,投入兵力超过八千人,重点猛攻西门。陆沉站在城头,亲自挽弓射杀了三名敌军旗手,导致袁术军指挥混乱,攻势受阻。朱桓趁机率三百精兵从侧门杀出,焚毁了敌军两座攻城塔,迫使敌军无功而返。
第二次是五日后。袁术军改变策略,开始挖掘地道试图破城。陆沉凭借现代知识,在城墙内侧埋设了数十口大缸,命听力敏锐的士兵昼夜监听地下动静。果然在第三日凌晨发现了地道方位,陆沉亲自带人反向挖掘,在地道中与敌军短兵相接。狭窄的黑暗空间里,他一口气斩杀十一人,浑身浴血地爬出地道时,连朱桓都被他身上的杀气惊得后退了半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战斗,陆沉都冲在最前面。他的箭术在实战中飞速进步,《落日诀》的精髓逐渐融入本能;他的刀法也在生死搏杀中淬炼得愈发凌厉。士兵们私下议论:“陆公子看着文弱,打起仗来简直像个杀神。”
但战争的消耗是惊人的。粮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箭矢的消耗量更是惊人。尽管陆沉带来了八千石粮食,但要养活城中数千守军和上万百姓,这些粮食最多也只能支撑两个月。更麻烦的是药品——伤兵越来越多,金疮药和退热的汤药已经开始短缺。
陆沉嘴上不说,心中却在暗暗盘算:必须尽快打破僵局,否则即便不被攻破城池,也会被活活困死。
这一日,陆沉正在城西的伤兵营里帮忙包扎伤员,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一阵骚动。他以为是袁术军又来叫阵,抓起旁边的环首刀就往外走,却见一名守军校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喜色:
“公子!公子!北门来了一支队伍!打着——打着‘陈’字旗号和‘周’字旗号,还有一面‘王’字旗,说要入城相助!”
陆沉脚步一顿。
陈?周?王?
他在脑海中飞快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提前安排过任何援军。难道是吴郡那边又有变故?还是说——这是袁术军的诈城之计?
“传令下去,北门暂不开门,吊篮放下,让他们的首领单独入城见我。”陆沉冷静地下令,“朱桓,你带三百弓弩手上城墙戒备。若有异动,立刻放箭。”
一刻钟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被吊篮拉上了城头。此人约莫四十出头,古铜色的脸庞上刻着几道风霜的印记,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腰间挂着一柄朴刀,步履稳健,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他上城后,不卑不亢地向陆沉拱了拱手:“阁下可是陆沉陆公子?”
“正是在下。”陆沉打量着对方,“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在下陈磐,字子固,松滋人氏。”中年汉子朗声道,“听闻陆氏坚守庐江,抗袁术暴虐,陈某不才,愿率本部五百义士,助陆公一臂之力。”
陆沉心中一动。松滋陈磐——他在穿越前查阅史料时,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三国志·吴书》中一处不起眼的记载,说松滋有一位隐居高士,文武兼备,因不满袁术的所作所为而隐居山林,后来被孙权征辟,官至偏将军。
但史书记载寥寥,没想到此人竟会在此时此地现身。
“陈将军仗义相助,陆某感激不尽。”陆沉拱手还礼,但目光中仍有一丝审慎,“不过请恕陆某直言——将军与我素昧平生,何以冒此风险,前来援救庐江?”
陈磐哈哈一笑,坦然道:“不瞒公子,陈某早年曾在袁术帐下任职,深知此人骄奢淫逸、刻薄寡恩,绝非成大事之人。后辞官归隐松滋,躬耕自给。上月听闻陆使君被围,本欲早来相助,奈何实力薄弱,不敢轻动。直到近日陆续结识了两位志同道合之人,合兵一处,这才敢前来投奔。”
他侧身指向城外那支队伍:“除了我这五百人,还有周昉周公子的三百书生兵,以及王祥王小郎君的两百乡勇。合共一千人,愿听公子调遣。”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城外队伍中,除了陈磐那批明显训练有素的部曲外,还有一群穿着青色儒衫、手持简易长矛的年轻人,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文弱书生;另一边则是以猎户和农家子弟为主的乡勇,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目清秀,但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周昉……王祥……”陆沉默念这两个名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周昉,周氏旁支。这个“周氏”,难道是庐江周氏?周瑜的同族?如果是,那这位看似文弱的书生,恐怕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而王祥——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可比陈磐响亮得多。琅琊王氏的王祥,以“卧冰求鲤”的孝行闻名后世,后来官至曹魏太尉、西晋太保,是二十四孝中的人物。虽然他现在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能在这个年纪就组织乡勇前来支援,足见其胆识和号召力。
“快请周公子和王小郎君上城!”陆沉连忙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