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当即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隐蔽。他带着朱桓和几名斥候,悄悄摸到一处高坡上,观察敌情。
那支巡逻队占据了一个路口,两侧是茂密的树林,无法绕行。硬闯的话,两百人对一千五百人虽然不构成威胁,但一旦打起来,必然会惊动附近的其他袁术部队。
“怎么办?”朱桓低声问。
陆沉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袁术士兵虽然设了路卡,但态度懒散,有的靠在路边打瞌睡,有的聚在一起掷骰子赌博,显然并不认为会有什么真正的威胁。
“这帮家伙,根本没把哨戒当回事。”陆沉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回头叫来陆安,低声吩咐了几句。陆安连连点头,转身跑回队伍中。
一刻钟后,一支奇怪的“商队”出现在了官道上。领头的是几辆满载货物的牛车,车上堆着麻袋和木箱,几个穿着粗布短衣的“商人”坐在车辕上,懒洋洋地赶着牛。队伍后面跟着二三十个挑着担子的“脚夫”,个个低着头,看起来老实巴交。
路卡处的袁术士兵远远看见了这支队伍,为首的一个屯长模样的军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挥手示意停车。
“站住!干什么的?”
领头的那辆牛车停了下来。一个“商人”跳下车,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军爷辛苦,小的是芜湖的布商,运些货去舒县贩卖。”
“布商?”屯长狐疑地打量了几眼牛车上的麻袋,“装的什么布?打开看看。”
“哎,好嘞。”商人转身去解麻袋上的绳子。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的手在腰间一抹,一把短刀已经握在了掌中。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低头走路的“脚夫”齐齐抬起头来——哪是什么脚夫,分明是朱桓手下最精锐的部曲!他们从扁担中抽出藏好的刀剑,如猛虎下山般扑向路卡。
那名屯长大惊失色,刚要张口呼喊,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高坡上,陆沉缓缓放下手中的四石强弓,嘴角微扬。
战斗在一盏茶的工夫内就结束了。两百名袁术士兵,死伤过半,剩下的要么投降,要么逃进了树林。陆沉没有追击,只是命令迅速清理战场,将所有尸体拖进树林深处掩埋,血迹用沙土覆盖。不到半个时辰,路卡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继续前进。”陆沉翻身上马,面色平静。
第七天,队伍进入了庐江郡境内。
空气中的氛围明显变得不同了。远处的田野荒芜,村庄十室九空,偶尔遇到的百姓也都面带菜色、行色匆匆。路边开始出现腐烂的马尸和丢弃的兵器残骸,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焚烧秸秆与腐肉混合的气味。
这是战争的味道。
陆沉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他派出更多的斥候,扩大搜索范围,同时命令全军保持高度戒备,夜间露营不许生火,不许喧哗。
第八天深夜,斥候带回来一个重要情报:庐江城西门外的袁术军大营,驻扎着大约一万五千人,由袁术部将张勋统领。另外还有约五千人分布在东门和南门,形成围三阙一的态势——故意留出北门不围,企图引诱城中守军从北门突围,然后在野外歼灭。
“张勋……”陆沉默念着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个人,袁术麾下的主要将领之一,能力中等,但胜在兵力充足。一万五千人围城,城中就算有铁浮屠助阵,想要正面突围也并不容易。
但陆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硬碰硬。
他摊开地图,手指沿着庐江城外的水系缓缓移动。庐江城西有一条浔水,是长江的支流,涨潮时可通行小型船只。袁术军虽然在水面上布置了一些巡逻船,但数量不多,防守也较为松懈。
“如果我们趁夜从水路靠近西门,用火箭烧毁袁术军的粮草囤积处,造成混乱,然后趁乱打开西门,把粮草运进去……”陆沉抬起头,看向朱桓,“你觉得怎么样?”
朱桓摸着下巴想了想:“火箭烧粮,好主意。但问题是,谁去烧粮?谁去开门?谁负责运粮进城?这三个动作必须同时进行,稍有差错,就会被包围。”
“所以我需要三个人,分别负责三件事。”陆沉的目光在帐篷内扫了一圈,“朱桓,你带三百人,乘小船从浔水摸到袁术军大营后方,负责放火烧粮。陆安,你带两百人,埋伏在西门外的隐蔽处,等火起之后,第一时间夺取城门。我亲自率领主力,押送粮车,在城门夺下后立即冲进城去。”
朱桓皱眉:“你亲自押粮?太危险了。万一城门那边出了岔子,你就会被堵在城外。”
“正因为危险,才需要我亲自去。”陆沉的语气不容反驳,“如果我不在最前线,士兵们就不会拼命。放心吧,我有三十年功力傍身,寻常几十个人近不了我的身。”
朱桓还想再劝,但对上陆沉那双坚定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第九天,队伍在距离庐江三十里的一处隐蔽山谷中休整了一整天。士兵们擦洗兵器、修补盔甲、整理箭矢,养精蓄锐。伙夫杀掉了最后几头随军牲畜,煮了一大锅肉汤,让每个人吃得饱饱的。
入夜后,陆沉独自走出帐篷,登上附近的一座小山丘,眺望远方的庐江方向。
夜色中,隐约可以看到几点微弱的火光——那是袁术军大营的篝火。火光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火蛇,将庐江城缠绕在中间。
他默默握紧了拳头。
父亲,再坚持一天。儿子来了。
第十天,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大地染成一片暗红,仿佛预示着一场血腥的厮杀即将到来。
陆沉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是一千五百名整装待发的士卒和满载粮草的牛车。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期待,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战马偶尔的低鸣。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确认环首刀出鞘顺滑、弓弦张力适中、箭囊绑扎牢固。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这支年轻的队伍。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出很远,“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我也一样。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今晚要做的事,不是为了我陆沉,不是为了陆氏一族,是为了庐江城中那些被围困了数月、快要断粮的百姓!是为了你们的父母妻儿,将来不用生活在袁术的暴政之下!”
他拔出环首刀,刀身在夕阳中反射出一道血红的光芒:“我陆沉发誓——我会冲在最前面,最后一个撤退。如果我死了,你们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把粮食送进城!”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陆沉收刀入鞘,转身,挥臂:“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