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VIP病房在十二楼。宋晚乔跟着陆衡从消防通道走上去,避开了楼下聚集的记者。走廊里站着两个穿便衣的刑警,看见陆衡,点头致意。
“苏缇今天情绪怎么样?”陆衡问其中一个刑警。
“不太稳定。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记忆有些混乱。”刑警看了宋晚乔一眼,“这位是?”
“我的顾问。来做画像辅助。”
刑警没再多问。在这个案子里,陆衡的命令就是命令。
病房里只有苏缇一个人。她靠坐在床头,正在看手机。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晚乔脸上。
那一瞬间,苏缇的表情变得极其惊恐。
“是你!你是来杀我的!”她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朝宋晚乔砸过来。
陆衡侧身挡住。水杯砸在他肩膀上,水洒了一地。
“苏缇,你冷静。她不是凶手。”
“她是!就是她推我下去的!”苏缇缩到床角,手指颤抖地指着宋晚乔,“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耳环,一样的灰大衣!我不会认错!”
宋晚乔心里一动。
“耳环?什么耳环?”
“银色的,月牙形状。你推我的时候,耳环在我眼前晃了一下。”苏缇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就是沈遥!程屿跟我说过,沈遥是个疯子,她会害我!”
宋晚乔和陆衡对视一眼。
程屿在苏缇面前描述过沈遥。他知道沈遥会戴月牙耳环。这是他布下的又一个细节,为了让苏缇的证词更可信。
但他错了。宋晚乔从不在外人面前戴那枚耳环。
“苏缇,我不是推你的人。”宋晚乔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放轻,“但我可以帮你找到真正的凶手。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那个女人推你下楼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话?”
苏缇愣住了。她的眼神开始闪烁,像是在回忆。
“她说……她说……”苏缇抱住头,“她说,程屿只属于我一个人,你不配。”
宋晚乔的瞳孔收缩。
这句话太刻意了。像是从狗血剧里抄来的台词。一个真正的嫉妒者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除非她想让别人听见。
除非,那句话不是说给苏缇听的,是说给直播间的十万人听的。
“苏缇,你坠楼前的直播,延迟了零点三秒,对吗?”宋晚乔问。
苏缇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被戳穿的慌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你的直播信号。”宋晚乔走近病床,“那零点三秒里,有人替换了画面。观众看到的是你坐在阳台上的样子,但现实中的你,已经被人推下去了。那个人不是沈遥,是一个被训练成沈遥的替身。”
苏缇的嘴唇开始发抖。
“不可能……程屿说,推我的是沈遥,是他的狂热追求者……”
“程屿还跟你说什么?”陆衡问。
苏缇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他说,”苏缇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如果我在直播里指认沈遥,他就会让公司的技术团队帮我恢复直播数据,证明我不是自杀。他说,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当主播,继续赚钱。”
宋晚乔闭上眼睛。
程屿不仅策划了谋杀,还胁迫受害者成为他的帮凶。他让苏缇在病床上继续表演,把真正的凶手藏在一个虚构的沈遥身后。
“苏缇,你愿意作证吗?”陆衡问。
“我……我害怕。”苏缇的眼泪掉下来,“他说如果我反口,就会把我以前的事情都抖出来。我在网上的人设是单身富家女,其实我离过婚,欠了很多钱。这些东西要是曝光,我就完了。”
“如果你不反口,下一个死的人可能就是你自己。”宋晚乔说,“程屿不会留一个知道太多的人活着。”
苏缇看着她,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推着一辆换药车。她戴着口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苏小姐,该换药了。”
宋晚乔退到一边。她的目光落在护士的手上。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但食指第二节上有一个小小的疤痕。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晚晴的食指第二节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疤痕。那是她们小时候一起爬树时被铁丝划伤的。
护士抬起头,目光和宋晚乔相遇。
那双眼睛,和宋晚晴的眼睛一模一样。
但不是死寂的。那双眼睛里有情绪,有痛苦,还有一种宋晚乔无法解读的复杂。
护士没有说话。她快速给苏缇换完药,推着车往外走。经过宋晚乔身边时,她似乎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宋晚乔的手。
一张折叠的纸条被塞进了宋晚乔的掌心。
护士走出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宋晚乔攥着那张纸条,手心里全是汗。
陆衡正在和苏缇说话,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宋晚乔借口去洗手间,走进病房附带的卫生间,锁上门。
她展开纸条。
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字:
“姐姐,别相信苏缇。今晚十点,南山老君洞,一个人来。零号。”
宋晚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她忽然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和三年前在派出所里等妹妹消息时的样子,几乎没有区别。
她 still 是那个在雾里奔跑的人。
只是这一次,她不知道雾的尽头是真相,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她把纸条撕碎,冲进马桶。
走出卫生间时,陆衡正站在门口,目光里有关切。
“没事吧?”
“没事。”宋晚乔说,“苏缇答应作证了吗?”
“她说要考虑一晚。”陆衡看着她,“你呢?你脸色很差。”
“只是有点累。”宋晚乔勉强笑了一下,“陆衡,今晚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不要跟着我。”
陆衡的眉头皱起来。
“宋晚乔,你又要做什么?”
“去做我应该做的事。”她说,“放心,我会活着回来。我还欠你一顿火锅。”
她没有等陆衡回答,快步走出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个护士已经不见踪影。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那是宋晚晴十八岁时用的香水。栀子花味的。
宋晚乔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雾。
今晚十点,南山老君洞。
她要去见零号。去见那个可能是她妹妹的人。去面对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不能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