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永续智能总部出来时,重庆的天空又阴沉下来。宋晚乔站在路边,给陆衡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消息:出来。
五分钟后,一辆灰色轿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停在她面前。陆衡摇下车窗,脸色不太好。
“你怎么比预计时间多待了四十分钟?”
“他带我去了地下展厅。”宋晚乔拉开车门坐进去,“还给了我这个。”
她把门禁卡递给陆衡。陆衡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记忆花园?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他说地下三层有宋晚晴不想让别人看到的实验记录。”宋晚乔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里面的内容我都录下来了。回去整理。”
陆衡没有发动车子。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你还好吗?”
“不好。”宋晚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看到晚晴的脸被做成全息投影。程屿管她叫雾妻。他说雾妻不肯忘记自己是谁。”
陆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三年前结案后,我一直在查程屿。但他的公司有太多合法外衣,我找不到切入点。直到苏缇出事。”
“你查到了什么?”
“苏缇出事前三个月,曾经向一家私人侦探社咨询过离婚事宜。她怀疑程屿出轨,而且出轨对象不是活人。”
宋晚乔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意思?”
“她怀疑程屿爱上了一个全息投影。或者说,他一直在用某个女人的数据训练一个完美的虚拟情人。”陆衡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那家侦探社的部分调查资料。苏缇付钱让他们跟踪程屿,但他们只拍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宋晚乔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十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的场景各异:医院走廊、深夜的实验室、江边别墅。但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个穿红裙的女人背影。那些背影高矮胖瘦略有不同,但发型和裙子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
“这些女人是谁?”
“侦探社也想知道。他们跟踪了三个月,发现程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见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每个女人只出现一次,然后就消失不见。”陆衡的声音越来越低,“苏缇拿到这些照片后,开始调查程屿的前女友和前女友们。她发现,在宋晚晴之前,程屿还有过一个未婚妻,叫叶知秋。叶知秋在五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宋晚乔感到一阵寒意。
“又一个失踪的女人。”
“不止一个。”陆衡说,“我这几天调出了程屿过去十年的社会关系。他每隔两到三年就会有一个亲密女性失踪或死亡。叶知秋,下落不明;宋晚晴,投江自杀;苏缇,坠楼重伤。这些案子单独看都没有问题,但串在一起……”
“就是一条用女人铺成的路。”宋晚乔替他说完。
陆衡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宋晚乔脸上,忽然变得很深。
“宋晚乔,你现在很危险。苏缇指认你,程屿又对你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想过。”宋晚乔说,“但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揭穿我?”
“因为你在他眼里,可能不是敌人。”陆衡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是下一个样本。你是宋晚晴的姐姐,你们有相似的基因、相似的童年、相似的面部结构。对他来说,你是制造完美雾妻的最佳原材料。”
宋晚乔没有说话。她看着车窗外的雾气,忽然觉得那雾气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手机响了。是林微白。
“晚乔,出事了。你最好立刻打开微博。”
宋晚乔点开微博热搜。第一条是:千万粉丝女主播指控推人凶手已找到。第二条是:科技新贵未婚妻坠楼真相。第三条是一个视频,标题写着:沈遥,你为什么要推我?
她点开视频。
画面里是苏缇躺在医院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纱布。她对着镜头说话,声音虚弱但清晰。
“推我下去的人,是一个叫沈遥的女人。她是程屿的仰慕者,多次骚扰我们。那天晚上,她假借送文件的名义进入我家,把我推下了阳台。请大家帮我找到她,让她受到法律制裁。”
视频下方,有人贴出了沈遥的照片。那是宋晚乔化名为沈遥后,在几家媒体发表文章时用的证件照。
评论区已经炸了。
“找到了!这个女的是个写科技伦理的!” “原来是嫉妒苏缇,太恶心了。” “程总太可怜了,又遇到一个疯女人。” “支持苏缇维权,这种人应该坐牢!”
宋晚乔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不是我做的。”她说。
“我知道。”陆衡说,“但现在的问题是,苏缇的照片是从哪里来的?你的化名身份应该只有几个人知道。”
宋晚乔的脑海里闪过程屿的脸。他给她的门禁卡,他带她参观地下展厅,他说的每一句话。那不是一个猎人对猎物的态度,那是一个园丁在观察自己即将嫁接的枝条。
“程屿在逼我。”她说,“他让苏缇指认沈遥,把我的照片放到网上,让我没有办法再以这个身份出现。他想把我逼到绝境,只能投靠他。”
陆衡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这个混蛋。”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宋晚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衡,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苏缇坠楼那晚,有没有人拍到‘沈遥’进入她家的清晰正面视频?”
“物业监控里只有一个戴口罩的背影。苏缇说是你,是因为身形和衣服相似。”
“身形相似?”宋晚乔的眼睛眯了起来,“如果凶手是程屿用深伪技术和替身制造出来的另一个‘沈遥’,那苏缇的指认就不是陷害我,而是在描述她看到的‘事实’。”
陆衡愣了一下。
“你是说,凶手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或者,凶手被训练成和我一模一样。”宋晚乔想起地下展厅里那些穿红裙的女人背影,“程屿一直在收集女性样本。他需要的不只是长相相似,还有行为模式、声音、走路姿态。他有能力制造一个假的宋晚晴,就有能力制造一个假的沈遥。”
陆衡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需要找到这个替身,才能证明你的清白。”
“我有一个办法。”宋晚乔说,“苏缇指认我的时候,描述了她看到的‘沈遥’的某些细节。比如衣服、鞋子、说话方式。这些细节里,一定有一些是程屿不知道、但真正的沈遥不会犯的错。”
“比如?”
“比如我从来不会戴月牙耳环出门。那是我妹妹的东西,我一直放在包里。”宋晚乔说,“如果那个假沈遥戴了月牙耳环,那就说明冒充者知道这枚耳环对我很重要,但她不知道我从不外露。”
陆衡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敬佩。
“宋晚乔,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被逼出来的。”她苦笑了一下,“走吧,带我去见苏缇。我要亲口问问她,那个推她下楼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陆衡发动车子,驶入雾中。
宋晚乔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永续智能大楼,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在那栋楼的某个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可能属于程屿。
也可能,属于另一个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