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看了一眼被推过来的零食袋,又看了看诸伏景光手里那支话筒,没接。
“跑调怎么了。”萩原研二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薯片渣掉了半裤腿,“卡拉OK又不考听力,唱就完了。”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萩原研二刚把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降谷零没回答,只是从诸伏景光手里接过话筒,站起来走到点歌台前,低头翻了翻歌单。
萩原研二转头看苍井葵,苍井葵正在拆一包坚果,头也不抬:“他从不在人前唱歌。”
“为什么?”
“因为跑调。”
“跑调怎么了,我都说了卡拉OK不考听力——”
“他跑调的程度,是那种你听完会忘记原唱怎么唱的。”
萩原研二把薯片咽下去,眼睛亮了:“那我更得听了。”
降谷零已经点好了歌。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伊达航端着杯子往沙发里缩了缩,松田阵平把手机掏出来,诸伏景光笑着坐直了身体,萩原研二干脆盘腿坐到了沙发上。
是一首挺老的英文歌。
降谷零开口第一句,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调子确实跑了,跑得还挺远,但声音本身不难听——低音稳,节奏踩得准,就是每一个该往上走的音符都拐到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萩原研二听了几句,偏过头,小声对苍井葵说:“其实还行啊。”
“你听副歌。”
副歌来了。
降谷零的声音往上拔了一个八度,调子跑得更远了,但奇怪的是,他自己唱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歌词,话筒握得稳稳当当,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就要这么唱”的笃定。
萩原研二憋了三秒,没憋住,笑出了声。
降谷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萩原研二立刻捂住嘴,冲他比了个“继续”的手势,肩膀还在抖。
松田阵平在沙发另一头,嘴角已经压不住了,手机举起来对着降谷零的背影拍了一段。
诸伏景光最给面子,全程端着杯子听,只是杯口遮住了大半张脸。
苍井葵在副歌最后一句的时候,往降谷零那边推了一罐饮料。
降谷零唱完,把话筒往茶几上一搁,回到座位,拿起那罐饮料拉开。
“笑够了?”他喝了一口,扫了一圈。
“没笑。”萩原研二把脸别过去,肩膀还在抖,“就是觉得……挺有特色的。”
“你再笑一句,下一首你来。”
萩原研二立刻把笑收了,坐直了身体,一脸正经:“其实真的还行,真的。就是那个高音——”
“高音怎么了?”
“高音很有自己的想法。”萩原研二说完,自己先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降谷零把饮料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往点歌台走。
“你干什么?”松田阵平问。
“给他点一首。”
“点谁的?”
“他的。”降谷零低头戳了点歌台两下,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萩原研二愣了一下。
是他刚才唱的那首慢歌。
“零,你——”
“你唱。”降谷零把话筒递给他,回到座位坐下,端起饮料喝了一口,表情平平淡淡的,“我听听你唱得多准。”
萩原研二捏着话筒,看着屏幕上熟悉的歌词,又看了看降谷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行。”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那我让你听听什么叫准。”
他开口第一句,调子稳稳地落在原曲上,一个字没跑。
第二句,第三句,副歌唱上去,声音清亮,节奏卡得准,连换气声都踩在拍子上。
松田阵平放下手机,伊达航抬起头,诸伏景光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降谷零握着饮料罐,没说话。
萩原研二唱完最后一句,把话筒一搁,回头冲降谷零扬了扬下巴:“服不服?”
“还行。”降谷零喝了一口饮料。
“还行就是好。”萩原研二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顺手从苍井葵那边摸走一罐饮料,“苍井同学,你说呢?”
苍井葵把那袋坚果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还行。”
萩原研二满意地点了点头,拉开饮料灌了一口。
松田阵平把手机收起来,慢悠悠地开口:“所以你们两个一个跑调跑得离谱,一个准得跟原唱一样,是怎么玩到一块去的?”
萩原研二转头看了降谷零一眼。
降谷零也在看他。
“可能是因为,”萩原研二把饮料罐搁在膝盖上,语气难得没那么飘,“跑调的那个从来不觉得自己跑调。”
“你这话是夸他还是骂他?”伊达航问。
“夸。”萩原研二答得干脆,“太有自信了,一般人做不到。”
降谷零没接话,只是把饮料罐放下,从茶几上拿起话筒,又往点歌台走。
“还唱?”松田阵平问。
“唱。”降谷零翻着歌单,“他唱了一首,我得再唱一首找回来。”
“你这叫找回来?”萩原研二在沙发上喊,“你这叫再跑一次。”
降谷零没理他,点了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萩原研二往沙发里一靠,笑着摇了摇头。
诸伏景光端着杯子,偏头对苍井葵说了一句:“今天这趟,来对了。”
苍井葵剥了一颗坚果,丢进嘴里:“嗯。”
屏幕上歌词滚动起来,降谷零握着话筒,站在屏幕前面,背影被包厢的灯照得清清楚楚。
萩原研二在沙发上小声跟着哼了两句,哼着哼着又跑调了,被松田阵平一巴掌拍在胳膊上。
“你哼什么。”
“我试试跑调的感觉。”
“你本来就没在调上。”
“小阵平你——”
前奏结束,降谷零开口。
调子依旧跑得很有想法,但包厢里没人笑了。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了。
六个人走出包厢。
“唱卡拉ok也是萩原的天下呢。”诸伏景光笑着说。
“那当然。”萩原研二把外套往肩上一甩,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我萩原研二在警校别的不说,卡拉OK这一块——”
“你射击成绩不及格。”松田阵平从他旁边超过去。
“小阵平,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么美好的夜晚提成绩。”
“是你先提‘别的不说’的。”
“我那是修辞。”萩原研二追上去,“修辞懂不懂?就是把不重要的东西省略掉,只留下最闪光的——”
一个老爷爷从一边慢悠悠地走过来:“你们是刚刚那个长发的朋友?”
“啊,对。”伊达航应道。
“替我谢谢他,他今天帮我过了马路,还特地在神社抽到了大吉。”
“好,好的。”
老爷爷慢悠悠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