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雄师出郭摧胡帐 铁骑崩营复朔疆
诗曰：
一扫阴霾曙色张，王师整甲出怀疆。
残狐遁岭锋芒尽，胡骑孤营气势亡。
千阵风雷摧虏帐，万戈星月复沧桑。
河朔千里尘将定，从此中原罢战荒。
话说五更天晓，东方霞光刺破长夜，漫天硝烟随风散尽。太行山谷血战落幕，王保保三万伏兵全军覆灭，精锐尽丧，仅率数百残骑遁入深山荒岭，狼狈逃窜，再无争锋之力。
怀庆内外，战场肃清，尸骸尽数收敛，降卒悉数安置。明军将士浴血通宵，却人人精神抖擞，战意昂扬。连日被围之压抑、数度血战之凶险，一朝尽数扫空，满城皆是必胜之气。
帅府之前，三军列阵，甲胄生辉，旌旗蔽日。张房玄一身银袍玉带，按马立于阵前，目光凛冽，直视城北原野。
此刻北郊十里，北元帖木儿五万铁骑大营，死寂一片。
昨夜整夜，帖木儿坐拥雄兵，眼睁睁看着太行友军深陷重围、全军覆没，自始至终不敢挪动半步。五万铁骑空有骁勇之名，被明军一万步军虚阵牵制，坐视同袍覆灭，全军将士皆心生怯懦，士气跌至谷底。
营中副将人人面色惨淡，进帐苦劝：“将军！王元帅主力尽丧，太行天险已失，我军孤立无援，坐守旷野已是死地！如今明军大胜，兵锋正盛，不如即刻拔营北撤，退守赵州，重整兵马，再图后举！”
帖木儿立在帐前，望着南方怀庆城漫天飘扬的明旗，心中又怒又悔，万般憋屈无处可泄。
他征战漠南多年，从未如此窝囊！手握五万精锐铁骑，坐拥绝对战力，却被对方诡计戏耍，困于原地，坐视友军覆灭，合围大势彻底崩塌。
他咬牙沉声：“撤？我大军未败，何故不战而逃！我五万铁骑皆是漠北精锐，甲马充足，战力无损。彼军昨夜通宵血战，必然兵疲将倦，看似势盛，实则后劲不足！”
“如今王保保残兵遁走，明军无后顾之忧，必然即刻来攻。我等与其仓皇北逃，被敌骑尾随追杀，不如此地列阵死战，拼死一搏！若能击溃明军，尚可逆转战局；若战败，再退不迟！”
众将闻言，心知主将心意已决，不敢再劝，只得领命，分头整顿兵马，列阵备战。
一时之间，北元大营号角四起，五万铁骑匆匆披甲上马，分作三阵，前阵长枪突骑，中阵弓弩硬士，后阵重甲死士，层层排布，横亘旷野，妄图以铁骑悍勇，硬撼大明王师。
这边元军仓促整兵备战，那边怀庆城门轰然大开！
张房玄策马而出，身后三军浩荡，尽数出城。两万精锐铁骑为先锋，一万步军为中坚，余下兵马压阵殿后，军容严整，步伐铿锵，杀气腾腾奔赴北郊原野。
一路之上，旌旗招展，刀枪映日，甲光灼灼映晨光，人马浩浩荡荡，直压元军大营而来。
两军相隔三里，各自列阵对峙。
帖木儿立马阵前，横刀怒喝：“张房玄！你诡诈设局，暗算我军，残杀无辜！今日我铁骑在此，可敢与我堂堂正正野战一战！”
张房玄端坐马上，神色从容，声传两军，朗朗而言：“北元犯我中原，屠戮百姓，侵扰疆土，本就是不义之师！你两军一隐一明，设合围毒计，欲屠我孤城，何谓我诡诈？兵者，诡道也！你技不如人、谋不如我，损兵折将，乃是自取其辱！”
“如今王保保精锐尽灭，你孤军无援，大势已去！速速卸甲归降，可保三军性命；若是负隅顽抗，今日便是你五万铁骑葬身之地！”
这番话义正辞严，字字铿锵，传入元军耳中，本就低迷的士气，更是彻底溃散，阵中兵马隐隐骚动，人心惶惶。
帖木儿又羞又怒，厉声喝骂：“狂妄书生！休得巧言惑众！全军冲锋，踏平明阵，杀！”
一声令下，元军前阵铁骑嘶吼震天，扬蹄狂奔，如黑潮涌动，带着万钧冲势，直扑明军前阵！
马蹄踏地，惊雷滚滚，烟尘冲天，气势汹汹，乃是北元铁骑最擅长的冲锋碾压之术！
面对狂奔而来的胡骑，明军阵前丝毫不乱。
卫清波手持长戈，立马先锋阵中，厉声大喝：“结枪阵！张弓弩！”
号令落下，前排步卒瞬间立定，长枪齐齐斜举，密密麻麻，层层交错，结成固若金汤的荆棘枪墙；后排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簇映日，对准奔袭铁骑，蓄势待发。
转瞬之间，元军铁骑冲入射程！
“放箭！”
千箭齐发，破空呼啸，漫天箭雨如黑云倾泻，直面奔袭的胡骑。
冲锋在前的元军战马纷纷中箭悲鸣，轰然倒地，背上骑士摔飞而出，未及起身，便被后续奔来的马队踏毙。
一波箭雨，折损元军前阵千余铁骑！
剩余胡骑悍不畏死，依旧疯狂冲锋，撞入明军枪阵之中。
只听咔嚓巨响、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明军长枪死死抵住马身，刺穿甲胄、洞穿血肉，冲锋的铁骑接连栽倒，前赴后继，却始终冲不破大明枪阵分毫。
几番冲撞，元军前阵死伤惨重，冲锋之势彻底被遏，狂暴马势尽数耗尽。
帖木儿见状，面色铁青，急令中军铁骑继进，两面包抄，欲以多寡之势，撕裂明军阵线。
张房玄冷眼观敌，从容传令：“铁骑两翼出击，截断敌骑包抄，直冲敌阵中枢！”
令旗挥动，明军两翼铁骑骤然杀出！
大明骑兵皆是精选精锐，常年征战北疆，深谙骑战之法，马快刀利，身法迅捷。不同于元军一味蛮力冲锋，明军骑阵进退有序、开合有度，两两配合，攻守兼备。
两翼铁骑如两道银龙，横穿战场，直冲包抄而来的元军骑兵。
两军铁骑轰然相撞，旷野之上，刀光翻飞，血花四溅，杀声震野。
明军将士久憋战意，昨夜大胜之后，士气如虹，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刀劈胡骑，枪挑敌兵，所向披靡。
元军本就军心浮动，将士无心死战，面对悍勇绝伦的明军，瞬间节节败退。包抄之势不仅未成，反倒被明军铁骑切割穿插，阵形大乱，首尾不能相顾。
不过半个时辰，元军两翼骑兵尽数溃败，四散奔逃。
战场局势，彻底逆转！
卫清波见敌阵崩坏，振臂高呼：“全军掩杀！踏破胡营，收复河山！”
明军三军齐声应和，吼声震彻四野，步骑齐进，全线压上！
长枪突进，短兵相接，弓弩攒射，步步碾压。元军大阵从混乱变为溃败，从溃败变为崩盘。
无数元兵丢盔弃甲，弃刀投降；顽抗者尽数被斩，尸横遍野，血流盈地。
帖木儿亲率亲军精锐，往来冲杀，试图稳住阵脚，奈何兵败如山倒，任凭他厉声嘶吼、连斩逃兵，依旧挡不住全军溃败之势。
麾下副将连连战死，兵马越杀越少，四周皆是明军喊杀之声，层层合围，步步紧逼。
眼见大势已去，五万铁骑折损过半，剩余兵马四散逃亡，帖木儿满心绝望，仰天怒吼一声，只得收拢千余残骑，拼死冲破明军包围圈，向着北方荒郊一路狼狈奔逃。
“撤！全速北退！”
主将遁走，剩余元军再无半点战意，尽数放下兵器，跪地归降。
日中之时，北郊大战彻底落幕。
原野之上，胡旗尽倒，元营踏平，遍地皆是北元丢弃的战马、甲胄、粮草、器械。五万漠北精锐铁骑，一朝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明军将士立于战场之上，迎风呐喊，声震云霄，连日围城之辱、血战之苦，一朝尽数洗刷！
张房玄策马行遍战场，见遍地虏械、遍地降兵，北元两大主力尽数覆灭，太行伏兵、北郊铁骑双双溃败，河朔腹地再无强敌盘踞。
卫清波策马来迎，拱手高声道：“元帅大喜！两战破尽北元主力，怀庆围解，河朔震动！自此我大明可长驱北进，收复千里失地！”
诸将尽数上前恭贺，欢声浩荡。
张房玄望着北方千里原野，目光悠远，沉声言道：“此番两战，破合围、覆伏兵、摧铁骑，虽重创北元，却未根除边患。王保保遁入深山，必养伤蓄力，伺机再来；漠北仍有元廷主力，北疆未得永安。”
“但今日起，我军攻守易势！不再是困守孤城、被动御敌，而是挥师北进、主动复疆！传令三军，休整士卒、收纳降兵、修缮军备，明日整师北上，一路收复州县，直逼河朔重镇！”
军令传开，全军肃然领命，士气直冲云霄。
怀庆烽烟尽散，孤城危局彻底终结。大明王师锋芒初露，即将横扫河朔胡尘，光复中原失地。
只是遁走深山的王保保暗藏凶心，漠北元庭闻败震怒，必将调遣重兵南下，一场更大的北疆决战，已然悄然酝酿。
欲知明军北上收复州县、一路凯歌，又逢何等强敌拦路、再起烽烟，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