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密探穿云窥隐计 良筹定策破双谋
诗曰：
静里藏机险未平，狐潜虎伏待天倾。
孤城整甲防千变，密卒穿林探万兵。
识破奸谋留暗势，分开险路破双营。
胸中自有安疆策，不使胡尘蔽汉旌。
话说怀庆城头曙色常驻，战火暂歇。一城军民昼夜修整防务，内外井然，全无半分新胜之后的骄惰懈怠。张房玄日理军务，夜观舆图，始终心明如镜，知晓北元二寇未除，此局终究未稳。
太行深山王保保敛锋藏锐，看似败遁蛰伏，实则蓄养锐气，暗布后手；城外帖木儿五万铁骑按甲不动，坚营固守，意在牵制拖延，以待时机。两路元军一隐一显、一静一动，遥相呼应，布下一张无形罗网，只待明军一动，便要再度发难。
这日辰时，晨光遍洒怀庆城廓，街道肃清，甲戈鲜明。
帅府正堂之内，诸将齐聚，分立两侧。连日修整抚恤、修缮城防诸事皆已完毕，兵马士气充盈，器械粮草充盈，整座孤城已然固若金汤。
卫清波出列拱手：“元帅，三日以来，城防修缮一新，伤卒尽数归营，百姓安居无扰，全军战意高昂，皆愿出城破敌，扫平周遭胡寇！只是城外帖木儿大营死守不战，太行山口杳无动静，贼军诡异静默，恐藏诡诈。”
诸将纷纷附和，皆言元军败后异常沉寂，令人心有不安。
张房玄立于堂中，指尖轻叩案上山河舆图，目光深邃，缓缓言道：“王保保一生用兵，最善以静制动、以暗击明。他昨夜新败，精锐折损过半，自知暂不能与我军正面争锋，故而藏入深山，避我锋芒。其本意绝非退守，乃是拖延时日、蓄力待机。”
“帖木儿铁骑屯兵旷野，不攻不退，正是与山中王保保互为犄角。其意昭然——待我军不耐久坐，贸然出城寻战，或是分兵巡掠、守备空虚之时，王保保便从山谷杀出，突袭我城；帖木儿再以铁骑掩杀其后，前后夹击，重施合围故技！”
一语道破元军双谋，诸将闻言，豁然惊醒，暗自后怕。若非元帅沉稳洞察，险些便要中了贼军诱敌疲敌之计！
正议论间，帐外脚步急促，数名黑衣斥候满身风尘、衣衫破损，快步奔入大堂，跪地报讯。
为首斥候沉声禀道：“启禀元帅！我等分三路探敌，尽数探明贼军虚实！太行深谷之内，王保保虽收拢残兵，却暗中调集山中隐兵，约莫三万余众，隐匿于各处密林隘口，日夜操练、修整云梯弓弩，只作蛰伏姿态，专候我军出城动静！”
“城外帖木儿大营，五万铁骑丝毫未损，暗中分遣游骑，四散窥探我城守备，但凡我城门开闭、兵马调动，尽数被其侦知。贼军严令三军，不接出战号令，寸步不许轻动，意在死死牵制我军！”
另有一名负伤斥候跪地续报：“小人奉命深入太行腹地探查，中途遭遇元军暗哨死士阻拦，几番血战方才突围。探得王保保已令山中各隘口层层设伏，滚木、火油、巨石尽数备齐，只待我军主力离城，便即刻封锁归路，死攻怀庆空城！”
军情字字惊心，堂上诸将神色凛然。北元双寇算计之深、布局之毒，远超众人所想。
脱壳蛰伏，只为诱我主动；
按兵不动，只为待我疏漏。
一明一暗，两套毒计，环环相扣，杀机深藏。
卫清波按剑怒道：“此贼狡诈至极！一味藏锋避战，坐等破绽！我军若久守孤城，坐视贼军蓄力，时日一久，敌势愈盛，我军必将被动！不如即刻整兵，分两路出击，一路牵制城外铁骑，一路直捣太行贼巢！”
帐下数员猛将纷纷请战，皆欲即刻出兵，剿灭两处元军。
张房玄抬手止住众将喧哗，眸中精光乍现，从容笑道：“王保保料定我军急于破围、不耐死守，故而设下此等双谋。他算得我，我便顺势破他局。彼欲待我动，我偏以动破静、以明破暗，反制其谋！”
诸将闻言，齐齐拱手：“请元帅示下破敌之策！”
张房玄俯身指点舆图，条理分明，沉声发令：
“第一，令卫清波领一万步军，尽数改换轻甲，多带旌旗鼓号、烟火旗帜，于白日大开北门，列阵旷野，佯装主力尽出，要与帖木儿铁骑决战。虚张声势，诱敌紧盯我北门主力，死死牵制其五万兵马，使其无暇旁顾山中动静。”
“第二，暗挑两万精锐骑兵，三更之后潜出东门，不走大路、专行山野僻径，绕至太行后山幽谷。此处乃是王保保伏兵后路，守备最是薄弱，却也是其全军退路核心。令将士偃旗息鼓，悄然埋伏，断其归山退路。”
“第三，剩余守城兵马分为三队，严守四门，暗藏弓弩火具，只留空城假象。待山中王保保见我北门大军在外、城内空虚，必然倾巢杀出，前来夺城。届时伏兵尽起，前后夹击，将山中三万伏兵尽数困杀于山谷城下！”
“帖木儿见我军围杀山中伏兵，必然心急驰援。卫清波只需坚阵固守，以强弓硬弩阻滞铁骑，待王保保主力溃败，贼军犄角之势自破，铁骑军心必乱，届时全军掩杀，可一举破敌！”
此计一出，虚实相生、明暗互换，恰好克制元军双路谋划。以假兵诱明敌，以奇兵破暗寇，反将王保保、帖木儿的后手毒计，化作自身覆灭之局！
诸将听罢，人人振奋，轰然领命，各自领计而出，悄然筹备。
白日之间，怀庆北门轰然大开，鼓声震天。卫清波身披重甲，一万明军列阵城外，旌旗如云、号角齐鸣，阵形浩荡，俨然是全军尽出、决意决战的姿态。
城外元军大营之中，帖木儿登高远望，见此阵势，冷笑不止。
“张房玄终究沉不住气！果然分兵出城，欲与我铁骑野战！王元帅妙计已成，只需静待城中空虚，便可两头开花，大破明军！”
帖木儿即刻传令，五万铁骑尽数披甲列阵，紧盯明军北阵，蓄势待战，不敢有丝毫分兵他顾，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明军圈套之中。
与此同时，夜色渐临，怀庆城门悄无声息开合。两万明军精锐束甲衔枚，借夜色山野掩护，如流云暗影，悄然绕向太行后山，层层潜伏，布下天罗地网。
太行深山之内，王保保立于山巅，遥望怀庆北门漫天旌旗、浩荡军阵，见城中灯火稀疏、守备寥寥，嘴角勾起一抹凛冽杀机。
“张房玄啊张房玄，你终究入我彀中！主力尽出，空城无防，今夜便是你怀庆覆灭之时！”
当下传令山中三万伏兵，尽数整甲出鞘，蓄势待发，只待夜半更深，便轰然出山，直扑怀庆空城，一举夺回城池，全歼明军！
一边是铁骑横野，紧盯假阵；
一边是伏兵藏山，静待空城；
一边是明军暗布罗网，筹谋尽破双寇。
夜色沉沉，杀机四伏，一场比昨夜更为壮阔的决战，已然蓄势待发。
未知夜半交锋谁胜谁负，王保保毕生诡谋能否得逞，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