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跑跑是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里醒来的。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只记得从地下基地杀出来之后,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很久,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集装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破纸箱和一滩积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海水的咸味。外面传来了海浪拍打的声音,还有远处轮船的汽笛声。
看来他是走到港口来了。
他动了动身体,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全身上下都疼,像是被人用锤子从头到脚砸了一遍。铠甲上布满了裂痕和凹痕,胸甲的龙纹都暗淡了不少,有几处地方甚至裂开了,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内衬,看起来惨不忍睹。
"……我居然还活着。"他喃喃自语,然后欲哭无泪,"我王跑跑这命,也太硬了吧。被人打了二十多拳,撞了七八次墙,还能活着醒过来……这要是去参加吉尼斯世界纪录,不得拿个最耐打奖啊。"
他扶着集装箱的墙壁,慢慢站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集装箱门口,推开门。
外面是一片港口,停着几艘货轮,吊车在远处缓缓移动,几个工人正在码头边忙碌。天是阴的,灰蒙蒙的,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把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集装箱门口,看着远处的港口,沉默了很久。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他喃喃自语,"我现在这个样子,走在街上不得被人当成怪物啊。"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港口旁边的一片废弃仓库——应该是之前拆迁留下的,一直没拆完,平时没人去。
他一瘸一拐地朝着废弃仓库走去,一路上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虽然以他两米多高的个头,加上一身破破烂烂的铠甲,想不引人注意也很难,但至少可以走偏僻的小路。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终于到了废弃仓库。
仓库很大,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货物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了下来,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
铠甲上的裂痕很多,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铠甲的防御力还是很强的,虽然被戴面具的男人打了很多拳,但大部分伤害都被铠甲吸收了,他的身体只是受了一些内伤和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
"……还好还好。"他松了一口气,"小命算是保住了。"
他靠在墙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尝试脱铠甲。
这是他一直想做但一直没做成的事——从第一次变身到现在,他的铠甲就从来没脱下来过,像是焊在了他身上一样。他试过集中注意力,试过喊"解除",试过各种方法,但都没用。
现在,他受了重伤,铠甲也破了不少,他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铠甲破了,说不定就能从裂缝里把它脱下来了。
他抓住胸甲上的一道裂痕,用力一掰。
"咔嚓——"
裂痕变大了一点,但铠甲还是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样。
他又试了试手臂上的铠甲,抓住裂痕用力一掰——结果裂痕变大了,但铠甲还是脱不下来。
他又试了试头盔,抓住头盔的边缘用力一拉——头盔纹丝不动,反而把他的脖子拉得生疼。
"……完了。"他欲哭无泪,"这铠甲是真的焊在我身上了。"
他不死心,又试了各种方法——用拳头砸,用脚踹,用牙齿咬(虽然隔着头盔咬不到),甚至找了根铁棍来撬,但都没用。铠甲像是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了,无论他怎么用力,都脱不下来。
最后,他累得气喘吁吁,靠在墙上,放弃了。
"……算了。"他叹了口气,"脱不下来就脱不下来吧,大不了一辈子穿这个。"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很郁闷。
他才二十岁,还没谈过恋爱,还没结婚,还没生孩子,难道就要一辈子穿着这身铠甲,像个怪物一样活着吗?
他越想越委屈,最后干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虽然不敢真的睡着,但至少可以闭目养神。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异样。
铠甲上的裂痕,在动。
他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胸甲——那道最大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裂痕下面蠕动,把裂开的铠甲一点点缝合起来。
王跑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赶紧看向手臂上的裂痕——同样在愈合,而且速度更快,几秒钟就愈合了一小半。
他又看向头盔上的划痕——也在愈合,划痕一点点变浅,最后消失不见,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这什么情况?"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发抖,"铠甲……在自己愈合?"
他伸出手,摸了摸胸甲上正在愈合的裂痕——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像是摸到了活物的皮肤,而且能感觉到裂痕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血管,又像是肌肉。
王跑跑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铠甲……是活的?
他赶紧把手缩回来,然后看着自己的双手——暗金色的铠甲覆盖了整个手掌,手指的关节处有细密的龙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他动了动手指,铠甲跟着动,像是他自己的皮肤一样,没有任何违和感。
"……不对。"他喃喃自语,"这不对。"
他想起了在地下基地里看到的那些培养舱里的实验体——那些人的身体正在被龙源之力改造,皮肤下面长出鳞甲,脊背上凸起骨刺,五官扭曲融合……
而他的铠甲,会不会也是这样?
不是他穿了铠甲,而是他的身体正在被改造成铠甲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出来,王跑跑的后背瞬间凉透了。
他赶紧站起来,走到仓库里的一面破镜子前面——那是一块从墙上掉下来的镜子,虽然裂了几道缝,但还能照出人影。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两米多高的个头,暗金色的铠甲,狰狞的龙纹,焰红色的复眼……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仔细看了看——铠甲上的龙纹,比之前更清晰了,而且像是在缓慢地流动,像是有真正的龙焰在纹路里游走。他的手指,比之前更长了一点,指甲也更尖了一点,虽然被铠甲覆盖着,但能感觉到里面的变化。
还有他的眼睛——焰红色的复眼,比之前更亮了,而且瞳孔的形状似乎也变了,不再是圆形,而是变成了竖瞳,像是蛇或者龙的眼睛。
王跑跑的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肋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身体……正在被改造。
铠甲不是穿在他身上的,而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龙源之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改造他的身体,把他从人类变成……龙。
"……不。"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发抖,"这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压制了恶龙意识,为什么身体还在被改造?"
"……因为龙源之力已经和你的身体融为一体了。"恶龙意识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就算你压制了我的意识,龙源之力也会继续改造你的身体。这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王跑跑的声音在发抖,"你的意思是,我迟早会变成那些怪物一样的东西?"
"……不一定。"恶龙意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你能完全掌控龙源之力,你就能控制改造的方向,保留人类的意识和形态。但如果你掌控不了,你就会被龙源之力彻底吞噬,变成没有理智的畸变体。"
"……那我现在算什么?"王跑跑问,"我是在掌控龙源之力,还是在被龙源之力吞噬?"
"……一半一半。"恶龙意识说,"你现在的状态,是介于两者之间。你压制了我的意识,所以你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但龙源之力还在改造你的身体,如果你不能尽快完全掌控它,你迟早会被它吞噬。"
王跑跑沉默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身正在缓慢愈合的铠甲,看着那双竖瞳的焰红色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他以为自己赢了——他压制了恶龙意识,逃出了地下基地,甚至还孤身一人杀了出来。
但实际上,他只是赢得了一点时间而已。
龙源之力还在他的身体里,还在改造他的身体,还在一点一点地把他变成怪物。
他只是延缓了这个过程,并没有阻止它。
"……那我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怎么才能完全掌控龙源之力?"
"……我不知道。"恶龙意识说,"我是龙源之力的本源意识,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人类完全掌控龙源之力。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类能做到这一点。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王跑跑苦笑了一下,"我宁可不要这个第一。"
他靠在墙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起了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他必须想办法,在被龙源之力彻底吞噬之前,找到完全掌控它的方法。
但怎么找?去哪里找?他一无所知。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他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他不是不需要吃东西吗?铠甲不是会自动补充能量吗?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饥饿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一样,胃里空得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胃壁。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我不是不需要吃东西吗?"
"……因为你受了重伤,铠甲愈合需要消耗大量能量。"恶龙意识说,"自动补充的能量不够了,所以你需要吃东西来补充。"
"……吃东西?"王跑跑看了看自己的头盔——嘴的位置有一条细缝,应该是用来说话的,但能不能吃东西就不好说了,"我这个样子,怎么吃东西?嘴都被头盔封死了。"
"……你可以试试。"恶龙意识说,"头盔的嘴部是可以张开的,只是你之前没试过。"
王跑跑愣了一下,然后试着集中注意力,想着"张开嘴"。
"咔嚓——"
头盔的嘴部真的张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嘴——还是他自己的嘴,嘴唇、牙齿、舌头,都和以前一样,只是周围被金属的内衬包裹着。
"……还真能张开。"他喃喃自语,然后试着动了动嘴——能说话,能张嘴,应该也能吃东西。
但问题是,他没有东西吃。
这个废弃仓库里除了破纸箱和灰尘,什么都没有。他的钱包、手机、钥匙,全都在之前的逃亡中丢了,身无分文,连买个面包的钱都没有。
"……完了。"他欲哭无泪,"我王跑跑堂堂焚墟龙皇,居然要被饿死在一个废弃仓库里?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他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出去找吃的。
虽然他这个样子很显眼,但总比被饿死强。而且现在是白天,港口附近人不多,应该不会被太多人看到。
他把风衣的兜帽戴上,遮住大部分头盔,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废弃仓库,朝着港口附近的一家便利店走去。
一路上,他尽量低着头,避开行人的目光,但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毕竟两米多高的个头,加上一身奇怪的打扮,想不引人注意也很难。
"……那个人是cosplay吗?"
"……好像是,穿得挺奇怪的。"
"……大白天的穿成这样,是不是有病啊?"
路人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王跑跑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终于,他到了便利店。
便利店很小,只有一个店员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王跑跑走进去,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在货架上翻找吃的。
他拿了几个面包、两瓶水、一包火腿肠,还有一盒巧克力——都是高热量的东西,能快速补充能量。
然后他走到收银台,准备付钱。
店员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您这是?"店员看着他两米多高的个头和奇怪的打扮,有些疑惑。
"……cosplay。"王跑跑压低声音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参加活动,来不及换衣服。"
"……哦,这样啊。"店员点了点头,然后扫了扫商品,"一共三十八块五。"
王跑跑:"……"
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一分钱都没有。
"……那个,"他尴尬地笑了笑,虽然隔着头盔看不到笑容,"我能不能……赊账?"
店员:"……"
店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商品,然后默默地把商品收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们这不赊账。"店员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王跑跑:"……"
他站在收银台前面,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王跑跑堂堂焚墟龙皇,烬龙帝阙最完美的载体,孤身一人杀出地下基地的男人,居然因为三十八块五,被一个便利店店员拒之门外?
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被烬龙帝阙的人笑掉大牙?
"……那个,我能不能用东西抵押?"他不死心地问,"我这风衣,虽然旧了点,但至少值个几十块吧?"
店员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风衣,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们不收二手衣服。"
王跑跑:"……"
他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总不能抢吧?他王跑跑虽然胆子小,遇事就跑,但至少还是有底线的,抢劫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他的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大到整个便利店都能听到。
店员:"……"
王跑跑:"……"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最后,店员叹了口气,然后从货架上拿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递给他。
"……算了,这个给你吧。"店员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看你也挺不容易的。"
王跑跑愣了一下,然后接过面包和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谢谢。"
"……不用谢。"店员摆了摆手,"下次记得带钱就行。"
王跑跑点了点头,然后拿着面包和水,走出了便利店。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然后张开头盔的嘴部,开始吃东西。
面包很普通,就是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豆沙面包,但他吃起来却觉得无比美味——可能是因为太饿了,也可能是因为这是他变身后第一次吃东西,有种特别的意义。
他三口两口就把面包吃完了,然后拧开水瓶,喝了几口水。
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滋润了干渴的嗓子,他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他喃喃自语,然后靠在墙上,看着远处的港口,发起了呆。
一个面包和一瓶水,当然不够他吃——他现在的体型和消耗,至少需要十倍的食物才能吃饱。但至少,暂时不会被饿死了。
他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废弃仓库虽然隐蔽,但太脏了,而且没有水和电,长期待下去不是办法。
第二,他需要钱——没有钱,他连饭都吃不起,更别说其他的了。
第三,他需要想办法完全掌控龙源之力——不然他迟早会被改造成怪物。
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难。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他喃喃自语,"先找个藏身之处,然后想办法搞点钱。"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风衣上的灰一拍就掉,但动作是本能的,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港口外面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便利店的店员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警察局吗?我要报警。刚才有个穿奇怪铠甲的人来我们店里……对,两米多高,穿着暗金色的铠甲,眼睛是红色的……对,就是网上说的那个铠甲怪物……他现在往港口外面走了……你们快来吧。"
挂了电话,店员看着窗外王跑跑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的眼睛突然变成了惨绿色,皮肤下面浮现出灰绿色的鳞甲——他是一个畸变体。
烬龙帝阙的眼线,无处不在。
而王跑跑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一瘸一拐地走在港口的小路上,想着接下来该去哪里,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张新的大网,正在他头顶缓缓张开。
他的劫后余生,才刚刚开始。
而那身甩不掉的龙铠,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拖向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