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见达延汗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模样,愈发摸不着底。
她虽然聪明伶俐,跟着陶信也学了些算账经营的本事,但到底太年轻,并不能真的明白陶信或达延汗这些大人心中在想什么,何况陶信也从未把自己与达延汗的合作模式以及分账情况告知过她,出发前也只嘱咐她多听多看少问,要讨达延汗欢心,也要拉近与言兮姐妹的关系,达延汗是个多心的人,在他面前不能有隐瞒和欺骗,所以一切可以照实说,但不必说得太细,尤其是他在南方的生意,在时机没有成熟前,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会适得其反。
她看着达延汗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心中越发忐忑,难道是自己话太多了,还是说自己刚才尝试挑拨言兮与达延汗关系的意图被他看穿了?
陶夭低着头,不敢再贸然开口,达延汗却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脑袋:“你胆子太小了,我又不吃人,这点你应该跟言兮好好学学。”
陶夭抬起头,有些狐疑:“跟言兮姐姐学?”
“对,她就从来不怕我。”
此后一连多日,达延汗都不曾去看过言兮,反倒是常召见陶夭,问她些在南边生意场上的见闻,书房中常传出两人的笑语。
世上从来新人胜旧人,一时间众人都认为言兮已然失宠于达延汗。
“这言兮姑娘虽说长得有几分颜色,可咱们王上又不是好色之人,她怎么敢就这么抻着王上。她不想想王上是什么人,英明神武,是我们燕然的神,想要什么没有。便是王妃对着王上气都不敢喘大了,她一个异族他国人,在这没根没基的,也忒拿大了。”
“我估摸着王上只是一时新鲜,再加上她之前救过王上,所以对她额外照顾些,客气些,可她也太不识好歹了!这下好了,来了个更标致更年轻的姑娘,更讨王上喜欢,看吧,自从陶夭来了,王上就再没来过我们这了。”
“嘘—别说了,要是被谁听到告到王上那,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就算王上不喜欢她,可对她还是敬重的。何况这言兮姑娘虽然不识好歹,但好在脾气还挺好,咱们在她手下听使唤,事少也省心,好过在别的地方干杂活。”
侍女们的闲话偶然被言兮听了些,她也不往心里去,达延汗不来,她便落得个清静,每日依旧焚香煮茶,看书练字,倒是自在。
这一日,别院中倒是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在听了侍女的禀报后,言兮连忙让放进来。
她放下手中的刚临好的字幅,刚走出房门,便见塔娜携几个女伴,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
言兮迎上前笑道:“稀客!可真是稀客!今儿吹的什么风,把你们都请来了。”
塔娜等人挽着言兮的手,笑道:“我们倒是想常来,就是这王帐是重地,我们这些普通人可不能随便进来。”
言兮笑着将几人让进屋内,正要亲自煮水烹茶,却被少女们拉住了上下打量。
“姑娘怎么样了?我听特木尔说你被人射伤,可严重了,把我们都给急死了。”
言兮微笑道:“已无大碍了,就是要静养着让伤口愈合,不然早就出去找你们了。”继而奇怪道:“对了,你们是怎么来的?”
塔娜笑道:“当然是特木尔带我们进来的了,不过也是有王上的首肯,说是你一直待在王帐怕闷出病来,所以让我们来陪姑娘说说话。”
言兮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达延汗都记在心上,特地去作安排。
她淡淡笑了笑:“难得王上费心,也劳烦你们跑一趟。”
“姑娘说这话就太生分了,我们从没来过王帐,是沾了姑娘的光来长了见识。”塔娜说着一顿,压低声音好奇道:“对了,姑娘在王帐这么久了,和王上……怎么样了?”
塔娜这话问得暧昧,其他少女们也都竖起了耳朵,曳着脖子坐等听八卦。
言兮被她们这副模样逗得有些无奈,道:“王上待我以礼,我也自该守客之道,不敢僭越。对了,你们现在怎么样了,我走后,哈斯家族的人没为难你们吧?”
听了这话,少女们笑得更盛了:“姑娘是不知道啊,哈斯家族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现在他们的人随便见到一个营兵,都得弓腰点头地听训话。我们那一块的牧场也归了公,王上划给特木尔看管,这不,更方便塔娜跟特木尔在一块混了。”
几个少女促狭地指着塔娜笑,塔娜羞得面飞红云,拽着她们死命地捶:“姑娘问我们的日子,你们扯我做什么?!”
少女们闹作一团,言兮在一旁看着,也不禁莞尔,道:“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什么可恼的。我看特木尔一表人才,又是王上的堂弟,很得王上器重,不算埋没了你。赶明儿我向你讨喜酒喝,你可别也这样小气。”
塔娜羞得脸更红了,低头扭着衣角道:“姑娘不要笑我了,我们的事还早呢……特木尔不提,我怎么好意思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言兮笑道,“男儿有心,女儿有意。你若不好意思,那就我来当媒人,去跟王上来保这个亲。”
塔娜连忙拉住言兮的袖子,急声道:“姑娘千万不要,我怕特木尔不高兴……他如今整日忙着王上给他的军务,要把各营的布防重新厘清,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一茬。”
言兮道:“军务是忙不完,不急这一时,婚姻是终身大事,总不能一直耽搁下去。不如还是我去说说?”
塔娜摇了摇头,叹了声道:“现在不一样。他说马上就要打仗了,而且是史无前例的一场大仗,整个燕然的兵力会倾巢而出。他被身为前锋营的首将,会率先被派去打头仗,不能再想这些儿女私情了。”
听了这话,嬉闹的少女们都静默了下来,她们的父兄有在营里当兵的,也有自身许给了军中儿郎的,这场被称为史无前例的大仗,关系到她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