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傍晚六点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砸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王跑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怎么也调不对的代码,心里把产品经理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他今年二十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工资够吃喝,下班打打游戏,周末睡到自然醒,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安安稳稳混到退休,最好一辈子都别遇上什么麻烦事。
可惜麻烦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不想遇上就绕着你走。
晚上九点半,产品经理终于在群里发了句"今天先到这里吧",王跑跑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三下五除二关了电脑,抓起背包就往电梯口冲。同事在后面喊他"跑跑你伞拿了吗",他头也不回地摆手:"不拿了不拿了,这点雨算什么!"
事实证明,flag这种东西,立得越快,倒得越响。
他冲出写字楼大门的那一刻,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路灯在雨幕里晕成一团团昏黄的光,远处的车灯拖出长长的水痕。王跑跑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的雨帘,嘴角抽了抽。
"……我就说应该带伞的。"他喃喃自语,然后做了一个非常符合他名字的决定——跑。
反正从地铁站到出租屋也就十分钟的路,淋着雨跑回去,大不了洗个热水澡。王跑跑把背包往怀里一抱,缩着脖子,一头扎进了雨里。
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卫衣,冰凉的触感顺着脊背往下滑,他打了个寒颤,脚步却没停。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出租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王跑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产品经理,骂完产品经理骂天气,骂完天气又开始骂自己——早知道就听同事的话拿伞了,逞什么能啊。
他住在老城区,一片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楼,巷子错综复杂,路灯坏了大半,物业形同虚设。好处是房租便宜,坏处是晚上走夜路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王跑跑平时下班早,天还亮着就到家了,今天加班加到九点半,又赶上大雨,走进巷子的时候,四周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几盏残存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雨幕里摇摇欲坠。巷子两侧的围墙斑驳脱落,墙根处长满了青苔,雨水顺着墙面往下淌,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远处居民楼里零星亮着几扇窗户,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模糊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王跑跑缩着脖子,加快了脚步。他从小胆子就不大,看个恐怖片能吓得半个月不敢一个人上厕所,走夜路更是总觉得背后有东西跟着。今天这雨巷的氛围,简直比恐怖片开场还到位,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手心全是汗——也可能是雨水,反正湿乎乎的。
"别自己吓自己,别自己吓自己。"他嘴里念念有词,给自己壮胆,"王跑跑你二十岁的人了,怕个屁啊,不就是个破巷子吗,走了几百遍了,有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又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潮湿的墙面上缓慢地爬行,鳞片摩擦过砖石,发出细碎而黏腻的"沙沙"声。
王跑跑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雨声哗哗,远处传来雷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幻听了吧。"他咽了口唾沫,自嘲地笑了笑,"肯定是最近加班加太多,神经都出问题了。回去得早点睡,再这么熬下去非得猝死不可……"
他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
走了大概十几步,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清楚,而且离得更近。"沙沙——沙沙——"就在他左侧的围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那东西很大,因为围墙都在微微震动,墙面上的碎石子簌簌地往下掉。
王跑跑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回头。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慌,他却连眨眼都不敢。
"沙沙——沙沙——"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一股淡淡的、却令人作呕的气味飘了过来。那是铁锈和腐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是放了半个月的生肉,又像是生锈的铁桶里泡着死老鼠。
王跑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左侧的围墙。
围墙后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雨水顺着墙面往下淌,青苔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王跑跑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非常符合他名字的决定——跑。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拔腿就跑。背包在身后上下颠簸,雨水糊了一脸,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
他的速度向来很快。上学的时候运动会短跑他总能拿名次,不是因为他有多热爱运动,纯粹是因为每次遇到危险他都跑得比谁都快,久而久之就练出来了。朋友调侃他说,王跑跑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真遇上事了,他能比兔子窜得还快。
此刻他就把这门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巷子在脚下飞速后退,路灯的光在雨幕里拉出一道道残影。王跑跑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却不敢回头看。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后面追着,"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那股腐臭的气味也越来越浓。
"卧槽卧槽卧槽——"他一边跑一边骂,"什么鬼东西啊!我就加个班而已,至于吗!"
巷子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王跑跑想都没想,一头扎进了左边那条更窄的小巷。这条巷子他平时很少走,因为更黑更偏,路灯一盏都没有,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能甩掉后面那东西,去哪儿都行。
冲进窄巷的那一刻,他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地面上铺着老旧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溜滑,青苔遍地,踩上去跟抹了油似的。王跑跑手忙脚乱地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然后继续往前跑。
窄巷比他想象的还要长。两侧的围墙高耸,把天空挤成一条窄窄的缝,雨水从缝里灌下来,像是一道水帘。巷子深处黑得可怕,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脚下的青石板反射着微弱的水光。
王跑跑越跑越觉得不对劲。
这条巷子……他好像从来没走到过尽头。
他在这片老城区住了快两年,大大小小的巷子都摸得门儿清,可这条巷子,他总觉得越跑越陌生。两侧的围墙越来越高,越来越窄,空气也越来越潮湿,那股腐臭的气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沙沙——沙沙——"
那东西追进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王跑跑回头瞥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雨幕之中,三道高大的黑影正从巷子口涌进来。那些东西不完全是人,躯体魁梧得离谱,至少有两米高,皮肤泛着灰黑色的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它们的脊背凸起一截截尖锐的骨刺,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匕首,手臂粗壮得不像话,手指末端是弯曲的利爪,每走一步,利爪就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它们的脸……那已经不能叫脸了,五官扭曲融合,嘴巴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一双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球都是暗红色的,像是两团烧红的炭火。
雨水浇在它们身上,冒出丝丝白气,像是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王跑跑的腿当场就软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恐怖片里的怪物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水平。那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啊!"他失声尖叫,声音都在发抖,"拍电影吗!道具组呢!导演呢!"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那三道黑影同时发出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低沉而嘶哑,像是野兽的咆哮,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尖啸,震得两侧的围墙都在嗡嗡作响,墙面上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王跑跑的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腿一蹬,转身就跑。这一次他跑得比刚才更快,几乎是在飞,背包都快被风吹掉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跑"这一个念头,什么代码什么产品经理什么加班,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他只想活着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可噩梦之所以是噩梦,就是因为你醒不过来。
巷子终于到了尽头。
王跑跑冲出巷子口,眼前却是一堵死墙。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跑错路了。这条巷子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三米多高的围墙,墙后面是一片废弃的工地,平时根本没人来。
"……完了。"王跑跑面如死灰,背靠在死墙上,看着巷子口那三道黑影缓缓逼近。
它们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从容。暗红色的眼睛在雨幕里闪烁,尖牙上挂着粘稠的涎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强酸腐蚀了地面。
王跑跑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抖。他想喊救命,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跑,可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道怪物一步一步逼近,腐臭的气味越来越浓,几乎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最前面那只怪物停了下来。
它微微歪着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王跑跑,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然后,它张开了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发出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嘶吼,也不是咆哮。
那是……人话。
"载体……合格……"
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它似乎不太习惯说话,每个音节都磕磕绊绊的,但王跑跑还是听清了。
载体?合格?
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只怪物突然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离谱,刚才还在五六米开外,一眨眼就冲到了王跑跑面前。巨大的鳞爪带着风声挥了过来,王跑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嗤啦"一声,卫衣被撕开一道大口子,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卧槽!"王跑跑疼得龇牙咧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腿就往那怪物的膝盖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踹在那怪物的鳞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踹在了铁板上。王跑跑的脚趾头当场就麻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怪物却纹丝不动,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缓缓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王跑跑,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然后,它抬起另一只爪子,一巴掌扇了过来。
这一巴掌王跑跑没躲开。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他扇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死墙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咬破舌头了。脑袋嗡嗡作响,天旋地转,耳朵里全是鸣叫声。
"……完了完了完了……"他靠在墙上,看着那三只怪物缓缓围上来,心里只剩下绝望,"我王跑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啊,不就是偶尔摸鱼吗,不就是吐槽产品经理吗,不至于死在这种地方吧……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我游戏里的活动还没领呢,我外卖会员还有半个月才到期呢……"
他越想越委屈,眼泪都快下来了。
最前面那只怪物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它俯下身,巨大的鳞爪伸了过来,尖锐的指甲几乎要碰到他的脸。王跑跑能清楚地看到它鳞甲上的纹路,能闻到它嘴里喷出来的腐臭气息,能感觉到它爪子上那股冰冷的、死亡的气息。
他闭上了眼睛。
"……下辈子,我一定带伞。"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他的后颈,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脖颈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扎进了皮肤里。王跑跑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王跑跑是被冻醒的。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手腕和脚踝都被什么东西牢牢地固定住了,冰冷坚硬,像是金属的束带。他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红色。
不是灯光的红,而是某种……液体的红。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正仰面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四肢被束带固定,动弹不得。头顶是巨大的金属穹顶,上面镶嵌着无数暗红色的光源,发出幽幽的光,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那股熟悉的腐臭气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王跑跑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他拼命扭动身体,想挣脱束带,可那束带勒得死紧,纹丝不动。他环顾四周,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至少有十几米高,岩壁上布满了钟乳石,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像是一排排倒悬的尖牙。溶洞两侧排列着无数巨大的玻璃培养舱,每个培养舱都有两米多高,里面灌满了浑浊的液体,浸泡着……
王跑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培养舱里,浸泡的是人。
准确地说,是曾经是人。
有的培养舱里,是和他一样的普通人,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面色苍白,不知道是死是活。有的培养舱里,是已经开始畸变的躯体——手臂上长出了鳞甲,脊背凸起了骨刺,五官扭曲融合,变成了他在巷子里看到的那种怪物的模样。还有的培养舱里,是改造失败的废弃品,血肉模糊地蜷缩在液体里,肢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有的甚至长出了多余的手臂和头颅,像是噩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王跑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就吐了。
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晚上加班没吃饭,胃里空空的,只能干呕出一些酸水,呛得他眼泪直流。
"……这是什么地方……"他声音发抖,环顾四周,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这些人……都是被抓来的吗……"
溶洞里除了培养舱,还有无数巨大的金属管道纵横交错,像是巨兽的血管,管道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不像是电路图,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暗红色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溶洞深处,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还有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声,一起一伏,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王跑跑越看越觉得绝望。
这地方,比恐怖片里的邪教祭坛还恐怖一万倍。那些培养舱里的人,那些畸变的怪物,那些废弃的实验体……他刚才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三只怪物,恐怕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而他现在,也躺在了这张实验台上。
"……载体……合格……"他想起了那只怪物说的话,浑身一寒,"它们说的载体……是我?"
他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怪物那种"沙沙"的爬行声,而是人类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回响。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王跑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转过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影从溶洞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漆黑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在暗红色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黑龙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他走到实验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跑跑,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王跑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硬着头皮开口:"你……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啊,绑架是犯法的,我朋友知道我今天加班,要是我不回去,他们会报警的……"
他说了一大通,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听。
戴面具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欢迎来到烬龙帝阙,凡人。"
烬龙帝阙?
王跑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但不知为什么,这四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背爬了上去。
"烬……龙帝阙?"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抖,"那是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戴面具的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实验台边缘的金属纹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很幸运,凡人。在我们捕获的三百七十二个载体中,你的身体适配度是最高的。龙源之力在你体内的融合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七。"
"……啥?"王跑跑一脸懵逼,"什么龙源之力?什么融合率?你在说什么啊?"
"你不需要懂。"戴面具的男人收回手,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王跑跑,"你只需要知道,从这一刻起,你的身体不再属于你。它将成为龙源之力的容器,成为烬龙帝阙最强大的兵器,为我们开辟一个属于龙族的新纪元。"
王跑跑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终于明白那些培养舱里的人是怎么回事了——他们都是被抓来的"载体",被注入了什么"龙源之力",然后变成了那些怪物。而他现在,也要变成那样了。
"开什么玩笑!"他猛地挣扎起来,束带勒得手腕生疼,他却顾不上了,"我不要变成怪物!我不要当什么兵器!你放我回去!我就是个普通程序员,我什么都不会,我适配度高肯定是你们测错了,你们再找找,肯定有比我更合适的——"
"安静。"
戴面具的男人只说了两个字,王跑跑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了下来,像是有一只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瞬间就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对方。
"凡人的聒噪,真是令人厌烦。"戴面具的男人淡淡地说,然后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实验台两侧的机械臂缓缓动了起来。
王跑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机械臂伸到自己面前,每只机械臂的末端都连着一根粗大的导管,导管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液,又像是岩浆,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导管的末端是一根尖锐的针头,在暗红色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眼泪都出来了。
戴面具的男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表演。
第一根导管扎进了他的左臂。
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的那一刻,王跑跑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液体顺着导管涌进了他的血管。那感觉不像是打针,更像是有人把一团燃烧的岩浆直接灌进了他的身体里,滚烫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左臂,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蔓延到全身。
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要炸开了,皮肤表面泛起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第二根导管扎进了他的右臂。
第三根扎进了左腿。
第四根扎进了右腿。
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
一根接一根的导管扎进他的身体,灼热的"龙源之力"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神经。剧痛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王跑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从内部撕裂、融化、重塑,他的意识在剧痛中摇摇欲坠,眼前的景象不断扭曲,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然后,他感觉到了另一个东西。
那是一股意识,一股狂暴的、凶残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意识,顺着龙源之力一起涌入了他的脑海。那意识像是一条沉睡了万年的恶龙,此刻被惊醒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想要吞噬他的人格,占据他的身体,把他变成一个没有自我、只懂得杀戮和服从的傀儡。
王跑跑的意识在恶龙的咆哮下瑟瑟发抖,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吞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流失,身体正在被改造——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像是鳞片,又像是骨刺;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膨胀、变形;骨骼在"咔咔"作响,像是在重新排列;嘴里的牙齿又酸又痒,似乎正在变得尖锐……
"不……"他在心里呐喊,"我不要变成怪物……我不要……"
可他的反抗在那股恶龙意识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些画面。
是他从小到大的记忆。
是小时候被狗追着跑,他哭着喊妈妈的样子。
是上学时考试不及格,他偷偷改卷子分数被发现的样子。
是第一次找到工作,他高兴得请室友吃烧烤的样子。
是加班到深夜,他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的样子。
是他出租屋里那台还没关的电脑,是游戏里还没领的活动奖励,是外卖会员剩下的半个月,是他还没谈过的恋爱,是他还没过完的、普普通通的人生。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像是一部快进的电影。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微弱,却坚定:
"我……我才不要变成你们的兵器!"
"我叫王跑跑!我是个程序员!我不是什么载体!不是什么怪物!"
"我就算……就算死,也不要变成那种东西!"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像是一颗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了起来。他拼尽全部的精神,向着那股恶龙意识发起了反击——不是用力量,而是用意志,用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最朴素也最坚定的意志。
我是王跑跑。
我不是怪物。
这股意志像是一道光,刺破了恶龙意识的黑暗。
然后,整个溶洞都震动了。
实验台上的金属束带,在一股暴涨的力量冲击下,"咔嚓咔嚓"地寸寸崩裂,碎片四散飞溅。暗红色的龙源之力从王跑跑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把周围的机械臂、导管、甚至实验台都震得飞了出去。
戴面具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后退了一步,黑袍下的眼睛紧紧盯着实验台上的王跑跑。
王跑跑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暗金色的装甲从他的皮肤表面飞速衍生,先是覆盖了手臂,然后是胸膛,然后是双腿,最后是头部。装甲的纹路复杂而狰狞,像是龙鳞,又像是燃烧的火焰,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冷光。胸甲的正中央,镌刻着一条破碎的龙纹,龙首仰天,仿佛在咆哮。头盔合拢的那一刻,一双焰红色的复眼骤然亮起,像是两团燃烧的烈火,照亮了整个溶洞。
假面骑士——焚墟龙皇,就此现世。
磅礴的龙焰之力环绕在他周身,地面的金属板被高温炙烤得发红,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都扭曲了。溶洞两侧的玻璃培养舱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纷纷炸裂,浑浊的液体喷涌而出,浸泡在里面的躯体摔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跑跑——或者说,焚墟龙皇——缓缓从实验台上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覆满暗金装甲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的溶洞,头盔下的脸一片茫然。
"……这是什么情况?"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金属的嗡鸣,"我……我变成什么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掌心"呼"地窜出一小团暗红色的龙火,吓得他手一抖,那团火焰直接飞了出去,轰在不远处的一根金属管道上。
"轰隆——"
管道当场炸裂,暗红色的液体喷得到处都是,蒸汽弥漫。
"卧槽!"王跑跑吓得跳了起来,头盔差点都飞了,"这什么玩意儿!怎么还会喷火啊!"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火弄灭,结果越弄越乱,掌心又窜出几团火焰,把周围的金属管道、培养舱、实验器材烧了个七零八落。溶洞里顿时火光冲天,警报声大作,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戴面具的男人站在火光中,黑袍猎猎作响,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手忙脚乱的王跑跑,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
"有意思。"他低声说,"龙源之力没有吞噬他的意识……反而被他的意志压制了。百分之八十七的融合率……不,现在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五了。"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溶洞深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嘶吼声。
王跑跑还在手忙脚乱地灭火,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他回头一看,差点没当场尿裤子——
几十只和巷子里那三只一模一样的畸变怪物,正从溶洞深处涌出来,暗红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尖牙上挂着涎水,鳞爪在金属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它们把王跑跑团团围住,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盯着猎物。
王跑跑的腿又软了。
虽然他现在穿着一身看起来很厉害的铠甲,还会喷火,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遇事就跑的王跑跑。面对几十只恐怖的怪物,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跑。
可他刚转过身,就看到了身后那堵死墙一样的怪物群。
前后左右,全是怪物。
跑不掉了。
王跑跑靠在一根已经被烧得变形的金属柱上,看着周围步步紧逼的怪物,又看了看自己覆满暗金装甲的双手,头盔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跑不掉了是吧。"他喃喃自语,声音发抖,"那……那就只能打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握紧了拳头。
暗金色的龙焰从他的拳头上升腾而起,照亮了他头盔上那双焰红色的复眼。
"好吧。"他说,声音虽然还在抖,却多了一丝坚定,"虽然我不知道这铠甲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你们想把我变成怪物,想让我当什么兵器——"
他抬起头,焰红色的复眼死死盯着最前面那只怪物。
"门都没有!"
最前面那只怪物嘶吼一声,扑了上来。
王跑跑咬着牙,迎着它冲了上去,覆满龙焰的拳头,狠狠砸向了那张狰狞的脸。
溶洞里,战斗正式打响。
而在火光和嘶吼声的边缘,戴面具的男人静静地站着,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黑袍下的眼睛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
"焚墟龙皇……"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有意思。真有意思。"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具挣脱了控制的兵器,能走到哪一步吧。"
他转身,缓缓消失在了溶洞深处的阴影里。
而溶洞中央,王跑跑正和几十只怪物打得不可开交——或者说,被几十只怪物追得满地跑,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喷火,把整个溶洞烧得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