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二房四房
药王镇沈微去过，上回端大房铺子的时候。这回再去，镇子还是那个镇子，但街面上冷清了些。大房铺子封了之后，来往的人少了，铺面关了两间。她在镇口下了车，往约定的茶铺走。茶铺在街东头，小门脸，里头摆着四张桌。二房和四房的人已经到了。
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高个，穿件洗得发白的青袍，手里盘着串珠子。另一个四十来岁，矮，壮，黑脸，穿件短打，腰里别着把短刀。高的那个见她进来，站起来拱了拱手。
“沈判官。二房，姓陈。这位是四房，姓赵。”
沈微坐下。茶铺的伙计倒了茶，退出去。二房陈管事把茶推过来，先开口。
“沈判官把三房五房大房都收拾了。栖霞宗六房，折了三房。剩下我们二房四房，还有一房。一房掌宗门庶务，不沾阴司的事。我们二房四房，手里有点东西，想跟沈判官做个了断。”
“什么东西？”
陈管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一张客牌。黑的，薄的，上面刻着“客”字。跟五房交的那张一个样。
“二房三张，四房两张。一共五张。五张客牌里，封着五个魂。这五个魂，是当年从阴司侧路引出来的。大房炼药，二房出功法，四房出刑罚。三家串着做，做成了四十七个魂的买卖。三房五房大房折了，二房四房手里还剩这五张牌。沈判官要，我们给。但有个条件。”
“说。”
“阴司的册子上，把二房四房的名字销了。三房五房大房的事，二房四房不沾。往后阴司的账，不翻到我们头上。”
沈微把客牌拿起来看了一遍，搁回去。
“五张牌，五个魂。你们拿着当筹码，换自己干净。但这五个魂在牌里封了多少年？十年，十五年？他们的账怎么算？你们出功法、出刑罚，把人魂引出去，炼成药，卖给阳间的人吃。这五个人，是怎么死的？他们的家人还在不在？这些账，你们拿五张牌换得走吗？”
四房赵管事开口了，声音粗。
“沈判官，二房四房出人出力，出的是功法刑罚，不是直接杀人。杀人的是沈远，是周平，是大房的炉子。我们没动手。”
“没动手，出了路子。路子是你二房修的，刑罚是四房掌的。魂从侧路引出去，四房批的条子，二房做的功法。你跟我说没动手？”
赵管事不说话了。陈管事把珠子盘了一圈，开口。
“沈判官要什么？”
“五张牌留下。二房四房的人，到阴司苦役房做三年。做完了，二房四房的事，一笔勾销。册子上销名，不入轮回。三年里，你们二房四房的人，不许进阴司地界。进一个拿一个。”
陈管事盘珠子的手停了一下。
“三年苦役，销名不入轮回。沈判官开这个价，比三房五房大房都狠。”
“三房退了，五房交了，大房禁了。二房四房站在后头看，看完了想拿五张牌换干净。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陈管事看了赵管事一眼。赵管事攥了攥刀柄，松开了。陈管事把珠子收进袖子里。
“三年苦役，我们认。五张牌留下。但有一件——二房四房的人做苦役，做完了，你沈判官往后不许再翻旧账。”
“翻不翻旧账，看你们做没做干净。做干净了，册子上销了名，我翻什么？”
陈管事点头，从袖子里把另外四张客牌摸出来，搁在桌上。五张牌，黑的，薄的，排成一排。沈微把五张牌收进怀里。赵管事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出了茶铺。陈管事跟着走了。
沈微坐在茶铺里，把五张客牌翻了一遍。五张牌，五个魂。她把合牌贴上去，阴气渗进去。第一个魂浮出来，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白石坳的，死了十五年。第二个，赵家坳的，四十来岁，死了十二年。第三个，柳树沟的，六十来岁，死了十年。第四个，沈家村的，死了八年。第五个，她不认识，外村的，死了六年。
她把五个魂收进合牌，出了茶铺，回了沈家村。进了阴司，把五张客牌递到第一殿。宋判官翻了翻，盖了章。二房四房的名字销了，五年苦役的条子发了。五张客牌里的魂入了册，等着审。
沈微回了第三殿，把五个魂一个一个放出来审。审完了，四个入轮回，一个外村的，魂淡得几乎散了，她拿合牌拢了拢，也入了轮回。五个魂，五段账，清完了。她把客牌搁进匣子里，跟大房交的三张搁在一起。八张客牌，八张空牌。匣子合上，搁在案桌底下。
那天夜里她坐在祠堂屋里，把合牌搁在桌上。牌上的“沈微”两个字亮着，稳的。她闭上眼，歇了歇。栖霞宗六房，三房五房大房折了，二房四房交了，还剩一房。一房掌庶务，不沾阴司的事。不沾，就不用动。六房清了五房，剩下的一房翻不起浪。阴司的路，通透了。
她翻了个身，睡了。
（第五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