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水权
渠通了半个月,水的事出了岔子。
白石坳上游一段渠底渗水,浇地的时候水流不到尾,下游的赵家坳和柳树沟旱了。赵老栓来找沈微,蹲在祠堂门口不说话。沈微把他让进来,倒了茶。
“赵叔,什么事?”
“渠上游渗水。赵家坳的麦子浇不上,柳树沟的豆子也旱。白石坳的人说,渗水是赵家坳那段渠底没夯好。赵家坳的人说是白石坳山根那段石砌没砌严。两边吵起来了。”
沈微把茶搁下。
“我去看看。”
她去了渠上。白石坳山根那段,石砌的缝里有水渗出来,细细的,不大,但流了一路。赵家坳那段,渠底夯得实,没漏。渗水的是白石坳那段的石砌。当初修的时候,沈微让加石砌,工头加了,但有一段砌得薄。水冲了半个月,缝开了。
她把白石坳的里正和赵家坳的孙大牛叫来。两个里正站在渠边,互相看着不顺眼。沈微蹲在渠边,把合牌贴上去,阴气渗进石砌,走了一遍。渗水的地方有三处,都是砌得薄的。
“三处补。白石坳出人,赵家坳出料。补完了,水就通了。”
白石坳的里正张了张嘴。
“凭什么我们出人?”
“渠从白石坳走,渗水也在白石坳。你们出人补,补完了白石坳的地也浇得上。赵家坳出料,是因为下游旱了,你们着急。两边都出力,谁也不亏。”
两个里正对看了一眼,都没再说话。第二天白石坳出了五个人,赵家坳出了一车石料。补了三天,三处漏补上了。水通了,赵家坳的麦子浇上了,柳树沟的豆子也喝上了。
这事办完,沈微把四个村的里正叫到柳树沟,议了一回。议的是水权。渠通了,水怎么分,谁先浇,谁后浇,得有个规矩。她把册子摊开,把四个村的地的亩数、渠的流量、浇地的时辰算了一遍。
“渠水按亩分。白石坳先浇,赵家坳次之,柳树沟第三,沈家村末。一轮浇完,从头再来。谁家不按规矩抢水,下一轮排到最后。两次抢水,取消一轮。”
四个里正都点了头。规矩定了,写在册子上,各村的里正画了押。沈微把册子收好,搁在阴司第三殿的案桌底下。往后谁家争水,翻册子看。册子上写得清楚,不用再吵。
孙大牛散了会,走在她旁边。
“沈判官,你连水怎么分都管。往后四个村的事,你全管了。”
“不管。你们的事你们定。我只定规矩。规矩定了,你们照着办。办不了的,来找我。”
孙大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那天夜里她坐在祠堂屋里,把册子摊开,在阴司的册子上添了一笔——渠水按亩分,四村轮浇。她写完,合上册子。外头月亮照着,窗纸上白蒙蒙的。她想起她娘册子里的一句话——“权不在多,在稳。根不在深,在连。”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渠水按亩分,是权。四个村轮浇,是根。权稳了,根连了,她的事就顺了。
第二天她进了阴司,宋判官在殿里等她。见她进来,把一份卷宗推过来。
“栖霞宗大房的事结了之后,二房和四房派人来递了帖子。说想跟你见一面。”
沈微把卷宗翻开看。二房掌功法,四房掌刑罚。两房联名递的帖子,措辞客气,说想跟阴司第十三席叙一叙。地点定在栖霞山南麓的药王镇,时间沈微定。
她把卷宗合上。
“二房四房,想干什么?”
“二房掌功法,手里有客牌的路子。四房掌刑罚,手里有阴司的旧案。两房看你把三房五房大房都收拾了,坐不住了。想跟你谈,谈什么不知道。但有一件——两房手里都有客牌。二房三张,四房两张。合起来五张。这五张客牌,是阴司丢的那四十七个魂里的一部分。”
沈微把卷宗收好。
“我去见他们。”
“什么时候?”
“后天。药王镇。”
(第五十二章 完)